8

去朔州的第三天，春桃告诉我。

陆珩疯了一样在查三年前的事情。

我只当没听见。

抵达朔州时，父亲旧部全部等在城门外。

为首的周叔头发已经白了大半。

看见我，他红着眼跪下。

“末将恭迎**回家。”

身后几百名老兵齐齐跪地。

那一瞬间。

我眼眶终于红了。

三年来，我在陆府一直觉得自己像一个多余的人。

直到回到这里才发现。

原来还有很多人等我回家。

我接手父亲留下的军田。

重新开了抚孤堂。

又把京城忠烈祠里所有牌位迁到朔州。

这里是他们战死的地方。

以后，也不用再受任何人羞辱。

半个月后。

京城送来消息。

大理寺复核了谢青禾父亲当年的军案。

当年谢延不是被冤枉。

他收了敌军黄金，私开北城门，证据确凿。

谢青禾为了给父亲翻案，伪造了几封旧信。

陆珩先前所谓的“有隐情”，就是被那些假信骗了。

更可笑的是。

那些假信原本就漏洞百出。

军中印章年份对不上。

落款的将领，在信件日期前半年就已经战死。

只要认真查一查，就能发现。

可陆珩没查。

因为谢青禾说：

“徐明棠肯定不会让我父亲翻案。”

于是他便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我故意压着谢家的真相。

看到这里，我把信放进火盆。

春桃气得不行。

“姑爷怎么什么都信她的？”

我笑了一声。

“因为他本来就不信我。”

一个人若先认定你恶毒。

别人再荒唐的谎话，只要顺着他的偏见说，他都会相信。

第二日。

周叔忽然拿着一个陈旧的木箱来找我。

“这是将军去世前留下的东西。”

“原本想着等**成亲几年再给您，后来京城出了太多事，一直耽搁。”

我打开木箱。

里面全是父亲这些年写给旧部的信。

还有一本很厚的账册。

翻到最后几页时，我忽然愣住。

那里记着我十五岁那年的事情。

【明棠今日又同我提起陆珩。】

【她说那孩子稳重，不像惊寒整日上蹿下跳，若真要选夫婿，她想选陆珩。】

我的手指慢慢收紧。

周叔看了一眼，叹气。

“**从小喜欢陆珩，这件事我们这些老人都知道。”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

“只是后来陆珩主动找过将军。”

“他说自己性子闷，怕委屈你。”

“还说你同惊寒更亲近，让将军把你许给惊寒。”

我眼眶有些酸。

原来当年的事情，他竟然也知道一半。

我十五岁时确实想选陆珩。

只是那天，我躲在书房外。

亲耳听见他说：

“明棠和惊寒更合适。”

“我只把她当妹妹。”

那晚我哭了一夜。

第二日父亲再问我。

我才赌气选了陆惊寒。

后来和陆惊寒定亲。

我也只是想告诉自己。

反正陆珩不喜欢我。

嫁谁都一样。

可真正成亲那天。

陆惊寒逃婚。

陆珩跪在父亲灵前说要娶我的那一刻。

我心里其实是欢喜的。

只不过那天父亲刚死。

我的欢喜连自己都觉得罪恶。

所以我一直哭。

我哭父亲。

也哭自己为什么偏偏在父亲死后，得到了最想嫁的人。

可陆珩从未问过。

他直接认定。

我是在为陆惊寒哭。

想到这里，我合上账册。

“过去了。”

周叔还想说什么。

门外突然有下人跑进来。

“**。”

“京城来人了。”

我抬起头。

“谁？”

下人迟疑片刻。

“陆家大公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