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飞机落地时，天刚亮。

手机开机后，几十条消息一起跳出来。

爸爸问我去了哪里。

妈妈说：“闹够了就回来，家里没人真跟你计较。”

最后一条是凌晨两点发的。

“三个小时的规矩取消了。”

我盯着那句话看了很久。

如果十二岁的我看到，大概会高兴得抱着手机哭一场。

可现在，我只把消息全部设成了免打扰。

学校安排的接机老师举着我的名字站在出口。

她接过我一只行李箱，问：“就这些？”

“嗯。”

我没有告诉她，另外那些东西都被我卖了。

父母送我的礼物，换成学费、机票和第一个学期的住宿费。

宿舍很小。

窗外是一条陌生的街。

我把奶奶的照片摆在桌上，又把坏掉的录音机放在旁边。

晚上室友出去聚餐，我没去。

不是不想。

是银行卡里的钱要一笔一笔算。

我在超市买了最便宜的面包和鸡蛋。

结账时，前面的人拿了一盒热腾腾的肉包。

蒸汽从塑料盒边缘钻出来。

我闻到肉香，脚步忽然停住。

十二岁那年，我也是这样盯着同桌的肉包子。

那时候我不敢买。

因为妈妈多陪我的四十分钟，扣掉了我整个月的零花钱。

我站在货架前很久。

最后拿了一盒。

回到宿舍，我咬下第一口。

肉汁烫到舌尖。

我却突然掉了眼泪。

没有人催我。

也没有人问，这顿饭值不值得花钱。

我慢慢吃完两个，又把剩下的放进冰箱。

凌晨，妈妈再次打来电话。

我看着屏幕亮到熄灭。

她发来语音。

“你到底在哪？妈妈已经取消三小时制度了。”

“以后你想让我们陪多久都可以。”

我没有点开。

国内此刻已经晚上。

爸妈回家后，第一次发现我的房间空了。

衣柜里只剩几个空衣架。

抽屉里放着亲情时间卡和一叠典当票。

妈妈拿起最上面那张。

十五岁的钻石项链。

十六岁的名牌包。

中考后的手表。

一件件，全卖了。

爸爸沉默很久。

“她需要钱，为什么不找我们？”

妈妈没有回答。

桌上的亲情时间卡背面，密密麻麻写满我的小字。

【家长会，四十分钟。】

【生日，留二十分钟。】

【生病尽量不要用。】

最后一行，是十四岁的我写的。

【奶奶不在了，要省一点。】

妈妈的手忽然抖了一下。

卡片掉到地上。

爸爸弯腰去捡。

手机却在这时响了。

助理小心翼翼地说：“先生，**这个月还有一百七十六分钟没用。”

“按照以前的规定，月底要清零。”

客厅安静得只剩呼吸声。

很久以后，爸爸才开口。

“以后不要再发这个。”

助理迟疑了一下。

“那之前十二年的记录呢？”

爸爸握着手机的手一点点收紧。

“全部发给我。”

那天晚上。

他们第一次开始看，我究竟是怎样用完那些时间的。

而我已经在另一座城市沉沉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