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神君无事，我想歇了。”

他坐在那里，没有走，我也没有再看他。

我躺回去，背对着他闭上眼。

许久后，我听见他很轻地说了一句。

“抱歉。”

我不知道这句话是对谁说的，也不知道该不该原谅。

因为我已经想不起，沈长离到底欠了我什么。

第七日，司命仙君亲自来了洗尘宫。

他手中捧着一只白玉盒，盒中放着最后一枚洗尘丹。

我看着那枚丹药，觉得它比前面那些都要白。

像雪，也像骨灰。

“祝姑娘，服下这枚丹后，你魂魄中的劫气便会散尽。到时我送你回人间，你会忘记九重天，也忘记神君。”

我问：“会忘得很干净吗？”

司命看着我，点头：“干净到再见他，也不会心痛。”

我笑了笑：“那挺好的。”

司命眼底有些不忍，但最后只是叹了口气：“若你还有想留下的东西，今日便写下来吧。”

我翻开那本记忆册。

前面的字迹密密麻麻，越往后，字越少。

有些地方被泪水晕开，有些被我自己划掉。

我提笔，在最后一页写：我曾经很爱一个人。

写完后，我盯着那句话，觉得不太对。

爱这个字太重，重到不像如今的我能写出来的东西。

于是我划掉“很爱”，改成：我曾经认识一个人。

这样顺眼多了。

青梨在旁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把帕子递给她：“别哭。我能回人间，你该替我高兴。”

她摇头：“姑娘，你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想了想：“还记得一些。”

“记得什么？”

我看向窗外，轻声说：“记得我曾经很苦。”

青梨哭得更厉害。

我拿起最后一枚洗尘丹，丹药落在掌心，有微微的凉意。

就在我要服下时，宫门忽然被人推开。

沈长离来了。

我抬头看他，我知道他叫沈长离，也知道我从前应当很在意他。

可如今看着他，我心口只是空。不疼，也不热。

“神君来送我？”

他喉咙动了动，却没有说话。

云蘅也走进洗尘宫。

她看了沈长离一眼，对我温声道：“祝姑娘今日服完丹，便可回人间了。长离放心不下，来看看。”

我点点头，将丹药送到唇边：“那正好。神君亲眼看着，也算彻底了结。”

沈长离却忽然攥住了我的手腕。

他的力道很重，我不解抬眼：“怎么了？”

沈长离看着我，眼中有很深的痛色，像有什么话已经抵到唇边。

但云蘅在旁边轻轻喊了一声：“长离。”

沈长离的手指一僵，很久后，他慢慢松开了我。

云蘅站在他身后，指尖微微收紧，面上却还是温柔的。

“祝姑娘，时候不早了。服下丹药后，司命仙君还要送你回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