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

青梨慌忙行礼，我也起身，规规矩矩地向他福了一礼：“见过神君，神君有事？”

他看着我，许久才问了句：“你的伤，可好些了？”

我想了想：“多谢神君挂念，已经不疼了。”

这句话出口，沈长离脸色反而白了。

我不解地看着他离开的背影，不太明白，为何我不疼了，他倒像不怎么高兴。

午后，云蘅来了。

她带来一匹流光锦，那锦缎铺开时，满屋都亮了一瞬。

“天后有意为我与长离赐婚。婚服还差最后一针。听长离说，你在人间女红很好，我便想着，请你帮我绣完。”

青梨脸色变了：“仙子，这不合适吧……”

云蘅看她一眼，青梨立刻低下头，不敢再说话。

我摸了摸那匹流光锦，忽然想起我成亲时，只穿了一身自己缝的红衣。

布料粗，针脚也歪，可那天，沈长离却痴痴地看了我很久。

他说什么来着？我皱眉想了片刻，没想起来。

我便作罢不再想，接过了那针线，答应下来：“好。”

云蘅怔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这么容易。

我不知道她心中所想，坐在窗下一针一线替她绣并蒂莲。

绣到一半，青梨在旁边偷偷抹泪。

我奇怪抬头：“你哭什么？”

她哽咽道：“姑娘，你不难过吗？”

我停下针，仔细想了想，最后摇了摇头。

我知道我曾经很喜欢沈长离，可现在想起来，像听别人的故事。

故事里的祝萤晚爱得很苦，很傻，很不值得。

而我只是看完故事的人。

绣完后，我将婚服递还给云蘅：“祝仙子与神君百年好合。”

云蘅脸上的笑意淡了些：“祝姑娘，你真的快忘了？”

我点头：“应当是。”

她沉默了许久，收起婚服离开。

入夜，我躺在榻上，可睡得并不沉。

朦胧间，我感觉有人站在床边。

那人的气息很冷，却又带着一点熟悉的苦茶味。

我睁开眼，沈长离坐在床侧，手里拿着我的记忆册。

那册子被他翻到最后一页，上面是我新写的一句：沈长离，应当是我从前认识的人。

他看着那句话，眼底红得吓人。

我坐起身，拉好衣襟，向他行礼：“神君深夜来此，有事吗？”

他的手停在半空。

那只手似乎原本想碰我的脸，可我往后退了一点，他便不动了。

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落花的声音。

很久后，他低声叫我：“阿晚。”

我怔了一下，这两个字熟悉，像在梦里听过千百次。

可也只是熟悉。

于是我问：“神君为何这样叫我？”

沈长离的脸色在一瞬间失了血色。

他看着我，像看着一场正在碎裂的旧梦。

我忽然有些不忍，可那不忍很浅，像指尖拂过水面，很快就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