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我的葬礼定在三天后。

亲戚们陆续来到灵堂。

他们看到我的遗像，有人叹气，有人摇头。

舅妈压低声音说：

“这孩子也太极端了。”

“爸爸妈妈说几句，怎么就能去死呢？”

姨父跟着附和：

“从小性格就偏激。”

“知夏那么懂事，姐妹俩怎么差这么多？”

这些话，我并不陌生。

过去十年，每次家庭聚会，他们都会当着我的面议论。

我学会了低着头，假装自己听不见。

这一次，爸爸却猛地站了起来。

“知秋没有害死知夏。”

灵堂里顿时安静。

爸爸的眼睛布满血丝。

“当年知秋只是说想吃月饼。”

“我和她妈妈都说自己忙，谁也不愿意去买。”

“是知夏自己出了门。”

“我们不敢承认是自己没有尽到责任，才把错推给知秋。”

妈妈也站起来。

她将我额头带伤的遗照抱进怀里。

“这些年，是我们逼她认罪。”

“是我们不让她吃月饼，不让她过生日，让她每年给姐姐磕头。”

“她八岁的时候就没有错。”

“她十八岁跳楼，是我们害的。”

亲戚们全都变了脸色。

舅妈结结巴巴地说：

“可这些话不都是你们告诉我们的吗？”

“你说知秋为了吃东西，哭着逼知夏出去......”

“是我撒谎。”

妈妈的声音异常平静。

“你们骂她是祸害时，我从来没有阻止。”

“因为只要所有人都怪她，就没有人会怪我。”

舅舅忽然低下头。

他想起有一年春节，我想抱一抱他家的小表妹。

妈妈立刻将孩子抢走，说我连亲姐姐都能害死，离其他孩子远一点。

从那以后，亲戚家的孩子看见我都会躲。

我曾经也想和他们一起放烟花、分糖果。

后来，我连房间都不再出了。

班主任站在灵堂门口，将那本作文放在供桌上。

“她不是性格孤僻。”

“是你们所有人都没有给她靠近的机会。”

没人再说话。

他们一个接一个走到我的遗像前。

舅妈想道歉，张了几次嘴，却只哭出声音。

姨父取下自己送给姐姐的花，重新买了两束，一束放在姐姐的照片前，一束放在我面前。

可我看着那些迟来的眼泪，心里并没有轻松。

“姐姐，他们现在知道错了。”

“可为什么我还是难过？”

姐姐看着我。

“因为道歉不能让那些伤害消失。”

“他们今天为你哭，不代表你昨天就没有疼过。”

葬礼结束时，妈妈发现供桌上的月饼被切成了三份。

她忽然冲过去，将盘子摔在地上。

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妈妈重新拿来一块月饼。

她当着所有人的面，一刀一刀切成四份。

“我们家有四个人。”

“以前是四个，以后也是四个。”

她把属于我的那一份放在遗像前。

可月饼不会被吃掉。

就像我永远也不会再从照片里走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