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这人很厉害。

句句都不提利益，句句都把路往我身上铺。

我如果拒绝，就是没有同情心；我如果质疑，就是跟一个三岁孩子计较；我如果继续阻止秦予宁，就是破坏他儿子的成长。

季怀州把水杯放回桌上，声音更轻：“当然，如果你实在介意，我会带星野走。只是予宁那边，你别怪她。她为了这个孩子跑了很多地方，晚上也睡不好。”

“你挺心疼她。”

他低下头：“她是我的恩人。”

我笑了一下。

“恩人下周结婚，你今天带孩子来她未婚夫婚房楼下谈户口，礼数挺特别。”

季怀州的脸色终于有点挂不住。

他刚想说话，手机响了。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我看见备注。

予宁。

他没有接，只把电话按掉。

三秒后，秦予宁给我发来消息。

“别刺激怀州，他最近状态很差。星野在旁边，你说话注意一点。”

我看完，把手机屏幕扣在桌上。

季怀州抬眼看我，神色恢复得很快：“贺先生，星野今天有些困了。我先带他回去。户口的事，如果你不愿意，我再想办法。”

他抱着孩子起身，身体晃了一下。

旁边物业下意识伸手扶他，他轻声道谢。

挺像那么回事。

我没有送。

等他们走出大堂，我才给温停雪打电话。

她接得很快，背景里有翻纸声。

“贺大少爷，领证顺利吗？”

我把文件袋放在桌上，语气平静：“没领成，差点喜当爹。”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温停雪笑了一声：“你这人生进度挺跳跃。材料拍给我。”

温停雪和我从小一起长大，两家住一个院子。她大学读法学，后来去了家族办公室做婚家和财富风险管理，最擅长把漂亮话里的坑拆出来。

她这个人说话不软，办事也不拖。

小时候我被人骗去买一堆盗版游戏卡，她能拿着收据去小卖部跟老板掰扯半小时，最后连我花掉的五块钱都要回来。

十点半，她到了我公司。

她穿了件灰色风衣，头发用一支黑色簪子挽着，手里拎着电脑包。进门后，她没问我感情受了多大伤这种废话，直接坐到会议桌前。

这点我很欣赏。

人类已经制造了太多无用安慰，听着像过期糖浆。

温停雪把材料一页页摊开，看到第三页时，眉头动了一下。

“这份可不只是入学用。”

我坐在她对面：“说人话。”

她把文件转向我，指尖点在补充条款上。

“这里写的是共同生活照护责任。后面这一行，医疗、教育、居住产生的必要支出，由共同监护责任人承担连带支付义务。还有这一页，实际居住地址绑定澜庭壹号，后续入园、就医、保险、紧急联系人都可以用这份做辅助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