孩子趴在他肩上，怀里抱着一只蓝色恐龙玩偶。

我收回视线。

“让他在楼下等着。”

秦予宁语气缓了一点：“你愿意见他就好。”

“别想多。”我拿起外套往外走，“孩子站风里容易咳，我还没冷血到看小孩遭罪。”

电话那头又安静了。

这次秦予宁没有接话。

我到楼下时，季怀州正抱着季星野站在大堂外。

澜庭壹号的物业大堂做得很讲究，恒温，安静，连花瓶里的白玫瑰都像按尺子修过。可季怀州偏偏站在自动门旁边，门一开一合，冷风往他和孩子身上扑。

他看见我，立刻露出那种歉疚又虚弱的表情。

“贺先生，打扰你了。”

季星野趴在他肩上，脸有点红，眼睛很大，手里攥着恐龙玩偶的尾巴。孩子不懂大人的场面，见我看过去，还小声喊了一句：“叔叔。”

我没有应，也没有为难孩子。

“进去说。”

季怀州似乎愣了一下。

我绕过他，直接进了大堂休息区，让物业送来一杯温水和一条小毯子。

季怀州抱着孩子坐下，动作慢得像每一块骨头都要单独申请。他把毯子裹到孩子身上，又轻轻拍了拍孩子后背。

这一套很熟练。

也很好看。

难怪秦予宁吃这一套。

“贺先生，我知道今天的事让你不舒服。”季怀州低声开口，“予宁只是心疼星野。孩子妈妈离开后，他一直跟着我搬家，晚上常常哭醒。澜庭附近那家幼儿园很好，医生也说稳定环境对他身体有帮助。”

他说话时，季星野低头玩恐龙，不插嘴。

孩子确实无辜。

可成年人最擅长拿无辜当盾牌。前面放个小孩，后面藏一堆账单和算计，推出来的时候还要摆出一副“你连孩子都忍心伤害”的表情。

我把水杯推到他面前。

“幼儿园我可以帮忙联系，房子我也可以替你找。户口和监护协议，免谈。”

季怀州捧着水杯，指节泛白。

“我明白你的顾虑。其实我也劝过予宁，别给你添麻烦。可她总觉得亏欠我，也亏欠星野。”

亏欠。

这个词秦予宁用过太多次。

季怀州说出口时，我甚至能想象他平时是怎么垂着眼睛、轻轻咳嗽，再把这两个字递到秦予宁面前。

她接过去，转头就往我身上压。

“你不想添麻烦，可以拒绝她。”我说。

季怀州苦笑：“贺先生，我这种情况，很多事身不由己。”

“比如站在我婚房楼下？”

他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大堂里安静得只剩咖啡机运作的声音。

季星野忽然咳了两下。

季怀州立刻低头哄他：“星野乖，喝点水。”

孩子接过杯子，喝完后靠回他怀里。

季怀州抬头看我，眼眶微红：“我知道你讨厌我，可星野没有错。他只是想有个稳定的地方上学，想有人在家长会的时候坐在他旁边。贺先生，你以后和予宁也会有孩子，你应该能懂这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