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距离两点只剩四十分钟。

上一世，我被送进地下治疗区后，再也没有见过阳光。

高明远每天逼我服下大把药物，再反复播放闻月和周聿川的采访。

他们要我承认自己是闻月。

要我承认所有关于闻溪的记忆都只是幻想。

后来我开始分不清白天和黑夜，连自己的声音都认不出来。

这一次，我不能再进去。

我将授权书拍下来，又把原件塞回病历。

随后推开档案室窗户，用打火机点燃了窗帘。

火舌迅速卷上纸柜。

警报声响彻整栋楼。

值班护士冲进走廊，病房门一间接一间打开。

我混在慌乱的人群中走向消防通道。

刚到楼梯口，身后便传来赵芸的声音。

“闻月，站住！”

我转身将手机举到她面前。

屏幕上正是那份伪造的监护授权书。

“这份东西交给警方，你猜高明远会不会承认所有事情都是你做的？”

赵芸脸色煞白。

“我只是按医嘱工作。”

“上一世，你也是这么说的。”

她的身体猛地一颤。

我盯着她。

“每次给我注射药物之前，你都会给谁打电话？”

赵芸嘴唇发抖，最终指向值班室。

“高医生要求我向周总汇报。”

“他说必须确认你失去反抗能力，才能送进地下室。”

她将门禁卡和手机塞给我。

“我没有选择。”

“那些病历都是高医生让我签的。”

我没有时间判断她说了几分真话，抢过东西便冲下楼。

身后传来纷乱的脚步声。

我用门禁卡刷开消防出口，拦下一辆出租车。

“去城南教堂。”

旧教堂早已废弃。

月光从破损的彩窗落下来，照在积满灰尘的台阶上。

我蹲在第七级台阶前，用消防斧砸开松动的砖面。

里面果然藏着一只防水盒。

盒子里没有婚戒。

只有一把银行保管箱钥匙。

三年前，周聿川把它埋下时，曾告诉我：

“如果公司破产，或者我不能再保护你，它会替我保护你。”

我当时只当那是一句浪漫的承诺。

如今想来，他真正想保护的，或许从来不是我。

而是某个能够制衡同谋的秘密。

天亮前，我赶到银行保险库。

保管箱需要钥匙、密码和活体指纹共同开启。

柜员核验身份时，系统依旧将我识别成闻月。

我以遗失证件为由，输入周聿川当年告诉我的密码。

锁孔转动。

指纹识别灯亮起绿光。

柜门开了。

系统可以把我变成闻月，可这只从未联网的机械保管箱依旧记得我。

里面没有现金，也没有珠宝。

只有一部旧手机和一枚加密芯片。

手机没有电话卡，所有资料都保存在本地。

我点开最早的录音。

周聿川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

“病历必须从婚前三年开始做。”

高明远问：

“她的生活轨迹太完整，一旦有人认真调查，很容易出问题。”

“所以先让闻月成为精神病人。”

周聿川语气平静。

“等身份换完，她的病历自然就属于闻溪。”

另一段录音里，他要求医院长期保存我的血液、指纹和声纹样本。

闻月通过生物验证的秘密终于有了解释。

那些数据根本不是复制的。

而是从我身上偷走的。

我立刻把录音复制进赵芸的手机。

就在这时，旧手机自动播放起一段没有标题的视频。

拍摄时间是十年前。

那时我甚至还不认识周聿川。

画面里是一间私人手术室。

年轻的闻月躺在手术台上，鼻梁和下颌画满标记线。

旁边的屏幕上，赫然放着我的正面照片。

我以为周聿川才是一切的策划者。

可下一秒，一个男人走进镜头。

他把挣扎的闻月按回手术台，示意医生继续注射麻醉剂。

那张脸，我再熟悉不过。

是父亲闻正山。

闻月哭着抓住他的手。

“爸，我不想变成姐姐。”

父亲一点点掰开她的手指。

“你会比她活得更好。”

医生拿起注射器。

“只改变外貌还不够。”

“她醒来以后，如果无法适应新的身份，很容易露馅。”

父亲低头看着闻月，声音没有一丝波澜。

“脸可以照着闻溪做。”

“但她醒来以后，必须相信自己才是真正的闻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