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殿下，北庭三王子赫连朔求见。”

我笔尖一顿。

这个名字，上一世我听过。

北庭王有七个儿子，最出名的是长子赫连执，母族强盛，掌王庭近卫。最能说的是二子赫连宴，常年负责对梁议和。至于赫连朔，他是北庭王年轻时与东部牧女所生，母族不显，却从十六岁起就在边境打仗。

北庭把他送来与我和亲，说得好听是王子配公主。

实际上，他死在大梁境内，北庭王庭不会太疼。

我死在北庭，也差不多。

强者的命常被拿来放在最危险的位置上，美其名曰合适。看吧，人类组织跨越国界都能烂得很统一，多少有点团结精神。

我让人请他进来。

赫连朔踏进厅中时，扶月的手已经按在剑上。

他很高，肩背挺拔，左眉尾有一道旧疤，眼窝深，瞳色偏浅。和阿史那钦那种刻意摆出的倨傲不同，他进门后先看的是屋内退路，再看桌上舆图，最后才把视线落在我身上。

“长宁公主。”

他的汉话比阿史那钦流利。

我抬手示意他坐。

他没有坐，只把一只皮袋放在案上。

“王帐商队欠下的税银，昨日已经缴清。这是被他们私藏的另一份货单。”

扶月上前打开。

里面是几张羊皮货票，还有一枚王帐亲卫的铜扣。

冯元看完，脸色微变。

“还有一批铁器没有登记。”

铁器出关，向来最敏感。

数量若大，足够北庭一个小部落换一批新刀。

我看向赫连朔。

“你替我查王帐商队？”

“顺路。”

“顺哪条路，能从王帐顺到我的互市仓？”

他看着我，片刻后道：“公主要动盐马路，王庭有人想借此说你辱北庭、坏和亲。只要查出铁器私运，闹起来先死的是我。”

我放下货票。

够直白。

我喜欢和这种人说话。

他们至少不把恶心事裹进香囊里递过来。

“你怕死？”

赫连朔坐下了。

“怕死不丢人。死得没用才丢人。”

厅中安静了一瞬。

我忽然笑了。

冯元和扶月都看向我。

我敛住笑，把货票递给冯元。

“查。牵涉大梁商户，照私运铁器论罪；牵涉北庭亲卫，扣货，遣人送信给北庭王，请他给个说法。”

冯元领命离开。

厅中只剩我、扶月和赫连朔。

赫连朔的视线落在我身旁的北境图上。

“公主想把三州握在手里。”

我道：“说话小心些。这是父皇赐我的嫁妆，已经在我手里。”

他看了我一眼。

“王庭很多人也这样说。等你嫁过去，你的嫁妆就会换个地方。”

“你也想要？”

“想。”

这回答又快又坦荡。

扶月的剑拔出一寸。

赫连朔看也没看她。

“北庭缺盐、茶、铁器，东部牧场更缺。可王帐拿着互市，先喂的是长王子母族。若三州互市全归王帐，我仍分不到多少。”

我支着下颌看他。

“所以你来找我，是想让我帮你从你兄长嘴里抢食？”

“你也在抢。”

“我抢自己的东西。”

“那正好。”赫连朔道，“我帮你守住你的东西，你帮我拿到我该得的一份。”

他说“该得”时，语气很平。

我忽然想起自己上一世在御书房里喊出的那句话。

凭什么？

这世上许多人嘴上不问，心里都问过。

只看有没有命问到最后。

我指了指舆图东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