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去那个地下室看一眼，就看一眼。

如果苏榕榕只是装病，他一定要狠狠揭穿她。

可如果她真的病了……

陆凛川不敢再往下想，将二八大杠蹬得飞快。

刚骑到红星机械厂门口，一辆偏三轮摩托车停了下来，市局的张警官穿着雨衣从车上跨下。

“凛川？正好，我正要找你。”

张警官叫住他，从公文包里拿出一份盖着红章的材料：“这是你爸烈士证明的底档，厂办说让你自己收着。”

陆凛川接过材料，刚想道谢，张警官却重重地叹了口气。

“凛川啊，你爸的事能沉冤得雪，你最该感谢的，是榕榕那丫头。”

陆凛川身子一僵，捏着材料的手指微微收紧：“张叔，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还不知道？”张警官皱起眉头，语气里满是惋惜和心痛。

“那天榕榕不是不去作证，是她在路上心脏病发作，被路人送到卫生院抢救了三天三夜！差点连命都没了！”

轰——！

陆凛川的脑子里仿佛劈过一道惊雷，震得他双耳嗡嗡作响。

原来她真的心脏病发作，抢救了三天三夜？

可他那天在教室里，却对她说，让她死在手术台上……

张警官叹着气继续说道：“上周五，那丫头来做笔录的时候还吐了血，听说她的心脏已经彻底衰竭了，最多撑不过这个月……”

“什么叫撑不过这个月？！”

陆凛川双眼瞬间猩红，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她六岁就说自己要死了，她明明活得好好的！她是不是买通了医生骗我？！”

张警官顿时严肃打断他：“胡闹！谁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榕榕那丫头为了你爸的清白，连命都搭进去了，你还有没有良心！”

陆凛川如遭雷击，连手里的雨伞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榕榕……”

他猛地调转车头，朝厂区边缘的地下室赶去。

他冲下地下室潮湿的台阶，一把推开那扇破旧的木门：“苏榕榕！”

地下室里昏暗无光，没有他预想中苏榕榕躺在床上虚弱咳嗽的画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刺鼻的烧纸味。

狭窄的屋子正中央，放着一个烧得漆黑的铁火盆，火光明明灭灭。

苏母头上缠着白纱布，披麻戴孝，正木然地往火盆里一张一张地扔着黄纸。

而在火盆正前方的木桌上，摆着一个黑色的木制相框。

照片里的女孩正静静对着他笑。

陆凛川死死盯着那张黑白遗照，浑身的血液在这一刻彻底冻结。

“苏姨……榕榕呢？她是不是生我的气，躲起来不肯见我？”

苏母将最后一把黄纸扔进火盆，缓缓站起身。

她拿起桌上那本被烧毁了一角的日记本，递到陆凛川面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