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扶着门框慢慢站起身，用院子里的积雪将地上的血迹一点点掩埋干净，直到看不出半点痕迹，这才转身回了屋。

那一夜，我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

第二天清晨，雪停了。

我推开院门，原本以为那场荒唐的闹剧已经随着昨夜的风雪结束了。

可门外，却站着一道修长的身影。

是沈清玄。

他换下了昨夜那身刺眼的喜服，穿了一件素净的白袍。

没有仙门繁复的云纹，也没有高高在上的仙气，倒像个寻常的凡间书生。

沈清玄手里提着一个食盒，肩头还落着未化的残雪，显然已经在门外站了很久。

看到我出来，那双清冷的眼眸里瞬间亮起了一抹微光。

“扶微，你醒了。”他往前走了一步，声音有些局促，却透着小心翼翼的讨好，“我买了城东的桂花粥，你以前……最爱吃这家。”

我看着他，只觉得一阵莫名的荒谬。

在我的记忆里，眼前这个人完全是个陌生的男子。

可他却熟稔地叫着我的名字，用一种仿佛失去过千百次的眼神看着我。

“仙君。”我并没有去接那个食盒，只是平静地看着他，“我昨夜应该说得很清楚了。我不认识你，也不想招惹你们仙门的人。”

沈清玄的手僵在半空，提着食盒的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我知道你不记得了。”他垂下眼，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痛意，声音很低，“我没想逼你，我只是……想来看看你，想照顾你。”

“照顾我？”我扯了扯嘴角，觉得有些好笑，“为了赎罪吗？”

他浑身一震，猛地抬起头看我，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如果是因为你曾经抛弃过我，或者伤害过我，所以现在想要弥补……”我看着他，语气里没有愤怒，只有深深的疲惫，“那大可不必。”

“因为我已经把你忘了。既然忘了，就代表我不恨你，也不怨你。你的赎罪对我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只是一种打扰。”

这句话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一点点割开他强撑的平静。

沈清玄的脸色一点点苍白下去，那双总是清冷沉稳的眼睛里，此刻全是化不开的苦涩与悔恨。

“扶微，别赶我走。”他近乎哀求地看着我，甚至不敢再往前靠近一步，生怕惹我厌烦，“我不求你原谅，也不求你记起我。我只是想留在你身边，哪怕……哪怕只是以一个陌生人的身份。”

我看着他这副卑微的模样，心口那处空荡荡的地方，忽然又隐隐作痛起来。

月老的仙力压得住我枯竭的命脉，却压不住这具身体残留的本能。

只要看到他，只要听到他用这种语气说话，这具身体就会觉得难过。

可我快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