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唇动了动。

“1206空调有问题，我过来和周砚讨论一下明天项目。”

凌晨三点。

停电。

披着他的外套。

从情侣大床房里出来。

她说讨论项目。

这理由粗糙得让人心烦。

以前她撒谎更细致。

大概她也没想到我会在这个时间站在这里。

我往前走了两步。

“讨论到睡着？”

她皱眉。

“陆承，你别阴阳怪气。刚才资料太多，我只是靠着休息了一会儿。”

周砚打开门，走出来半步。

他已经换了衣服，灰色家居裤，白T，脚上踩着民宿拖鞋。

“陆总，今晚确实聊得晚。知意最近压力大，你别误会。”

我终于看向他。

“你叫她知意，挺顺口。”

周砚笑意淡了淡。

许知意立刻说：“名字而已。”

“我在公司叫你许总，在家叫你知意，你有时候都嫌我声音太近，会让你烦。”

她脸色更白。

周砚低咳一声。

“这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我先回避。”

他说着，却没动。

这人很聪明。

嘴上退一步，身体站在门口。

像在提醒我，他已经进了这个房间，也进了许知意给他留的位置。

走廊尽头有同事探头出来。

许知意压低声音：“别在这里说。”

我看着她。

“那你想在哪里说？1208？”

她眼里终于有了怒意。

“陆承！”

这声不大，却带着我熟悉的警告。

她怕别人听见。

怕体面碎掉。

过去三年，她用睡眠把我隔在门外。

现在她又用体面让我闭嘴。

人类真会发明规则，尤其是对别人使用的时候。

我没有继续逼她。

我只是问：“今晚睡得好吗？”

许知意像被什么东西击中，整个人定住。

周砚的视线也沉了一点。

我又问了一遍。

“和他在一间房，睡得好吗？”

走廊很静。

备用灯嗡嗡响，楼下有人在抱怨停电，远处湖水拍着木桩。

许知意握紧外套边缘，手指泛白。

她没有回答。

因为无论说好还是不好，都难看。

说好，她三年来所有要求都成了笑话。

说不好，她此刻从周砚房间里出来的样子也解释不清。

我点点头。

“看来还行。”

她终于开口，声音发紧：“我跟你说了，只是在聊项目。”

“嗯。”

“你别拿睡眠这件事刺我。”

她抬头看我，眼圈微红，语气里带着一点委屈，“我睡不好是真的，这几年我有多难受你看不到吗？”

这句话要是在一个月前说，我大概会立刻软下来。

我太熟悉她这副样子。

她不用哭得很厉害，只要眼睛一红，我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太过分。

可昨晚1208的登记记录、差价付款、原始房表、她肩上的外套和刚才那句“人多”，一件件摆在眼前。

我的愧疚终于找不到落脚点。

我说：“我看到了。”

她微怔。

“我看到你给他换安静房，看到你和他聊到凌晨，也看到你从他房间出来。”

许知意嘴唇抿紧。

周砚往前一步：“陆总，这样说对知意不公平。我们今天都在为项目忙，她只是太累。”

我笑了一下。

“周顾问刚进公司两周，操心得像项目合伙人。”

他的脸沉下来。

许知意挡在他前面。

这个动作很轻。

却足够了。

我看着她站的位置。

她下意识在护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