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点头。

“明白。”

这句话让许知意脸色更难看。

她送客户到门口时，周砚跟了上去。

两人站在檐下说话，声音压得低。

我坐在会议室里，没有过去。

电脑屏幕还亮着。

我打开公司后台，把澜湾项目的资料权限一项项看过去。

周砚的账号是在三天前开的。

权限级别是外部协作。

正常情况下，他只能看空间体验部分的素材库和会议纪要。

可申请列表里还有两项待审批。

一项是客户访谈原始记录。

一项是核心方案编辑权限。

申请人，许知意。

审批人，老板还没点。

我把页面截图，存在本地。

然后调出公司报销系统。

周砚的顾问合同仍在流程中，金额十五万，周期一个月。

备注写着“澜湾康养城空间体验升级专项支持”。

合同附件里有一份简历。

我点开。

周砚过去几年确实做过文旅项目，但大多是执行助理或摄影外包，离“空间体验顾问”差得很远。

简历里最亮眼的一项，是某湖区度假品牌年度体验升级。

我顺着项目名查了一下。

官网页面上，主创团队里没有周砚。

只有一张活动花絮里，他站在角落举着相机。

倒也不是一无是处。

至少拍照时挺会找角度。

我合上电脑，回到1306。

隔壁茶室又有人在唱歌。

白天听起来更刺耳。

我在床边坐了半分钟，起身把行李箱里的文件袋拿出来。

里面放着家里的票据。

我有个习惯，重要账单会按年份收好。

许知意嫌纸质东西占地方，我就把它们放在书房最下面的柜子里。

这次团建我本来带的是客户资料，昨天临走前顺手塞进了这只旧文件袋。

现在反而派上用场。

低噪新风系统，七万二。

主卧隔音窗，三万九。

静音门锁，两套，一万三。

无声轨道窗帘，八千六。

客厅时钟拆除和墙面修补，一千二。

冰箱、洗衣机、空调换低噪款，加起来十几万。

再往后，是许知意买过的助眠香薰、眼罩、白噪音机、乳胶枕、睡眠手环。

每一张票据背后，都能对应她某一次皱眉、沉默、疲惫或轻声抱怨。

我曾经很熟练地处理这些。

她说风声太大，我换窗。

她说冰箱夜里启动有嗡声，我换冰箱。

她说我的键盘声隔着门都能听见，我把书房电脑搬去公司。

她说父母偶尔来住会扰乱她睡眠节律，我替她挡下我妈想同住照顾我们的提议。

我妈那时还偷偷问我。

“承承，知意是不是不喜欢我们？”

我说不是，她只是睡不好。

现在我得把这句话吞回去。

挺噎。

我继续翻。

文件袋里有一沓体检和就诊记录。

我从来没怀疑过许知意的睡眠问题。

可真把票据摊开才发现，三年里，她去过医院的项目只有普通体检、牙科和一次肠胃炎急诊。

没有睡眠中心。

没有神经内科。

没有心理科。

她曾说医生建议她保持绝对安静，避免同床干扰。

那句话在我们家像圣旨一样存在了三年。

可我找不到任何一张正式诊断。

只有她从网上买的助眠产品发票，以及手环APP里那些被她反复截图给我的睡眠曲线。

我拿出手机，点开家庭商业保险账户。

我和许知意结婚后一起买了高端医疗险，她的理赔记录我能看见基础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