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本就生得俊朗，今日更衬得眉目锋利，意气风发。

我的呼吸微微一滞。

原来他穿喜服，是这样的模样，只是可惜，这身喜服，不是为我穿的。

谢应淮的视线落在我惨白如纸的脸上。

这一次，他眼底没有暴怒，也没有试探，只剩下一片让人心惊的平静。

对视片刻，他从袖中拿出一张泛黄的红纸，放在桌面上。

“这是当年沈世伯亲笔写的婚书。”

“我留了三年。”

“今日我要娶琇儿，这东西留着，对她不公。”

“还给你。”

谢应淮看着那张红纸，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我撑着床沿，慢慢站起身，视线落在那张婚书上。

纸张边缘已经磨损，上面还有干涸的暗红色血迹，那是三年前，他中牵机引时，吐在上面的血。

他竟然一直贴身带着。

我指尖轻轻颤了一下，不等我回应，谢应淮转身往外走去，他的声音顺着风飘入耳中。

“你不用去前院了，后门的马车已经备好，你走吧。你这副病容，别留在府里冲了我的喜气。”

“出了这扇门，你我之间，彻底两清。”

他跨出门槛时，风卷起喜服的衣摆，那抹刺目的红，很快消失在偏院尽头。

我怔愣许久。

久到春桃小心翼翼唤我：“小姐，你没事吧？”

我回过神，慢慢走过去，将那张婚书拿起来，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收进心口的位置。

那里还藏着那个沾满毒血的平安符，正好压在那道十字形的刀疤上。

我轻声道：“春桃，我们走吧。”

春桃红着眼，扶着我走出了偏院。

将军府的后巷里，早已停着一辆不起眼的青油马车。

我踩着马凳，艰难地坐进车厢里。

马鞭扬起，车轮碾过积雪，发出沉闷的声响。

我掀开一点窗帘，看着将军府高高的院墙。

墙头上挂满了迎风招展的红绸，喜庆得刺眼。

马车越走越远。

那些刺眼的红一点一点往后退，直到彻底消失在视线的尽头。

我靠在车壁上，胃里一阵剧烈的痉挛。

牵机引的毒已经耗尽了我最后一点生机，五脏六腑仿佛被彻底碾碎。

视线开始模糊。

恍惚间，我又看到了十五岁那年的冬天。

谢应淮穿着一身单薄的玄色劲装，翻过沈家高高的院墙，直直跳进我院子里的雪地中。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热腾腾的汤婆子，塞进我冰凉的手里，笑得肆意张扬。

“沈大小姐，我谢应淮的命，以后就是你的了。”

画面一转，是三年前的上元节。

刺客的毒镖飞来，他毫不犹豫地挡在我身前。暗紫色的鲜血喷涌而出，染红了我及笄时他送的那件白狐裘。

为了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我一步一个响头，在苍山的雪地里跪了三千级台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