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坐吧。”

沈蘅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姿态温驯。

老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忽然开口：“蘅娘，昨夜睡得可好？”

沈蘅笑得乖巧：“托母亲的福，很好。”

老夫人点头，放下茶盏，从袖中取出一只锦盒，推到沈蘅面前。

“这是侯府传家的玉镯，本该新婚次日交给媳妇。你收着。”

沈蘅伸手接过，指尖触到冰凉的玉面时，心里却浮起冷笑。

前世这只镯子，老夫人可没这么痛快给。

是等她“意外”落胎、再也不能生育之后，才假惺惺塞过来的，说是补偿。

如今倒好，迫不及待就送出来了。

她面上不显，恭恭敬敬收下：“多谢母亲。”

老夫人又寒暄了几句，忽然话锋一转。

“蘅娘，你是医女出身，想必懂些药性。正好，母亲我近日有些头疼，你替我把把脉？”

沈蘅心头一凛。

把脉？

前世的这个时候，老夫人并没有让她把过脉。如今突然提出来，是想试探什么？

她面上不动声色，起身走到老夫人身边，搭上她的手腕。

指尖触到脉象的瞬间，她眉心微不可察地跳了一下——老夫人脉象平稳，根本没有任何头疼的症状。

这是在试探她的医术深浅？还是另有所图？

沈蘅收回手，笑道：“母亲脉象平和，只是略有肝火，许是近日操劳婚宴累着了。”

“儿媳给您开一剂清肝明目的方子，喝上三副便好。”

老夫人眯眼看了她一会儿，缓缓笑了：“好，好。果然不愧是医女出身，有本事。”

她挥手让丫鬟取来纸笔，沈蘅低头写方子时，余光瞥见老夫人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个动作，她前世见过无数次。

每次老夫人要做什么阴私的事之前，都会这样敲桌面。

沈蘅写完方子，双手奉上。老夫人接过去扫了一眼，忽然道。

“蘅娘啊，你和桓儿新婚燕尔，按理说该多亲近亲近。不过——”

她顿了顿，语重心长：“侯府子嗣要紧，你年轻，身子骨好，早日怀上才是正理。”

“我那儿有几副调理身子的补药，你每日喝上一碗，保准三个月内就有好消息。”

沈蘅的笑容僵了一瞬。

前世她喝过那补药。喝了一个月，孩子倒是怀上了，可六个月后……

她想起那一碗碗黑褐色的汤药，想起大夫说“胎儿畸形”时的语气，想起孩子被剖出时浑身青紫的模样。

那补药里，怕是掺了什么不该掺的东西。

沈蘅垂下眼睫，语气温顺：“多谢母亲关心，只是儿媳自幼学医，深知是药三分毒。”

“补药还是请大夫看过方子再吃，免得冲撞了体质，反倒不好受孕。”

老夫人脸色微变。

裴景桓在旁边听了半天，此时插话。

“母亲，蘅娘说得有理。补药的事不急，她身体好着呢。”

老夫人看了儿子一眼，嘴角的弧度淡了些。

“也罢，你们有你们的主意。不过蘅娘，母亲是好意，你可别多想。”

“儿媳不敢。”沈蘅低头。

从正院出来，沈蘅走在回廊下，脚步忽然加快了几分。

裴景桓大步跟上她，压低声音：“你方才在母亲面前，是不是有什么话没说完？”

沈蘅停步，回头看他，笑了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