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快投入到教学里，刻意不去打听傅征的消息。

这里的孩子底子差，但眼睛亮得像星星，上课坐得笔直，看着他们，心里的那些纷扰好像都轻了很多。

这天我刚上完课，抱着作业本回办公室，听见几个老师坐在门口的台阶上闲聊。

“听说了吗？隔壁三营的傅营长，昨天带队进沙漠勘测路线，遇上突发沙暴，为了救个小战士，自己被沙梁子砸中了，挖出来的时候人都昏迷了，现在还在军区卫生队躺着呢！”

“真的假的？傅营长那么厉害，沙暴经历多少回了，怎么会出事？”

“骗你干啥，听说被沙埋了小半钟头，能不能醒还两说……”

我怀里的作业本“哗啦”一声掉在地上，散了一地。

我冲过去抓住那个说话的老师的胳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你说谁？哪个傅营长？”

那老师被我吓了一跳，结结巴巴地说。

“就、就是三营的，姓傅，最年轻那个营长……听说以前是华北调过来的……”

后面的话我听不清了。

我脑子里一片空白，转身就往军区卫生队的方向跑。

风刮得很大，黄沙迷了眼睛，眼泪混着沙子往下流，我却不敢停，跑得肺都要炸了。

我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直到撞开卫生队那扇白色的木门。

消毒水的味道扑面而来，病房里很安静，只有仪器滴答的声响。

床上的人脸色苍白如纸，嘴唇干裂，闭着眼睛，眉头还微微蹙着。

我的目光落在他的左手腕上。

那块上海牌手表，还好好地戴在他手上，表蒙子上蹭了点黄沙，却依旧亮得刺眼。

我一步步走到床边，喉咙堵得发疼，连呼吸都带着涩意。

“傅征……”

风从窗缝溜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晃。

就在这时，傅征的睫毛轻轻颤了颤，然后缓缓睁开了眼睛。

下一瞬，四目相对。

傅征眼里闪过亮光：“小秋……我是不是……在做梦……”

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清，像砂纸刮过锈铁。

我站在床边，眼泪还挂在脸上，却迅速抬起袖子擦了一把，退后半步拉开距离。

“你别动，我去叫医生。”

转身要走，腕间忽然一紧。

傅征不知哪来的力气，竟然从被子里伸出手，握住了我的手腕。

指节泛白，手背上的输液管都被扯得晃了晃。

“别走。”他咳嗽了一声，胸腔里发出沉闷的呼噜声，“我……有话跟你说。”

我低头看着他那只手，骨节分明，指腹粗糙。

我想挣开，身体却不听使唤。

医生很快过来了，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军医，拿着手电筒照傅征的瞳孔，又用听诊器听了听，脸色缓和了些。

“命大，右肩骨裂，轻微脑震荡，还有肺部的旧伤，没大碍了。”

他看向我，语气带着些感慨。

“你是他家属吧？听说昨天挖出来的时候，迷迷糊糊一直喊一个名字，同志，叫的就是你吧。”

我僵在原地，喉咙干得发紧。

傅征躺在病床上，侧头看着我，左脸颊有道新鲜的擦伤，结了层薄痂。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解释什么，最后只闭了一下眼睛，没有再出声。

医生走后，病房安静得只剩仪器的滴答声。

我给他倒了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指尖刻意避开他的手指。

“傅营长，”我尽量让声音平稳，“既然你醒了，我就先走了。支教那边还有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