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换了身深色常服，没有带太多随从，像是专程赶来送她最后一程。

他在她面前站定，低头看着她，语气里听不出喜怒：“你可知错了？”

沈静檀抬起眼。

日光太烈，她眯着眼看他，一时间有些恍惚。

他站在逆光里，轮廓被镀了一层暖色，竟让她想起十四岁那年乱葬岗上的那个黄昏。

那时候他也是这样逆着光朝她走来，蹲下身，用披风裹住她，说“我带你回家”。

“殿下，”她开口，声音干涩，“臣从未想过，有朝一日揭发我的，会是你。”

萧景恒沉默了一瞬。

然后他蹲下来，与她平视，语气软了一分。

“孤从未想过要你的性命。”

“等下行刑时，孤会安排替身顶替你。”

“之后，你便以暖床丫鬟的身份留在东宫。”

他顿了顿：“只是给你个教训。”

沈静檀听着，没有应声。

暖床丫鬟。

她是三品女官，满京城都知道她二十二岁做到尚书省，没有人知道她为了走到这一步熬了多少夜、跪了多少次、挡了多少回明枪暗箭。

萧景恒都知道。

然后他让她去当个暖床丫鬟。

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必了”。

下一秒，马蹄声由远及近，一骑快马直直冲入刑场。

“圣旨到——陛下口谕，暂停行刑，即刻带沈静檀入养心殿面圣！”

萧景恒脸色微变。

沈静檀被推入养心殿时，殿内熏香浓重，皇帝坐在上首，脸色阴沉。

她的目光越过殿中，落在另一道身影上。

容九渊站在御案旁，玄色袍角曳地，神色淡漠如常。

皇帝声音沉得不像话。

“国师，你当真说的是她？”

容九渊微微颔首，语气波澜不惊。

“微臣不敢妄言。陛下若留沈大人一命，于国运有大利；若杀之，恐损龙脉根基。”

他顿了顿，淡淡补了一句：“天命所为。”

殿内静了片刻。

皇帝把铜钱往案上一丢，发出一声清脆的响。

“拟旨。”

他的声音里带着几分不情愿，却终究没有反驳。

“沈静檀欺君之罪，朕念其情有可原，赦免死罪，官复原职。”

沈静檀跪在地上，一个字一个字地落进耳朵里，却像隔了一层水。

她以为会救她的是萧景恒。

她等了五年，没等到他许诺的出嫁，险些被他害死。

容九渊只用了四个字。

“天命所为。”

走出养心殿时，日光已经西斜。

沈静檀站在殿外的石阶上，眯了眯眼，看见萧景恒站在不远处，神色晦暗。

“出来了，也好，省得孤再动手。”

“江南赈灾的折子，户部留了底档。你去走一趟，把其中三页替换掉。”

萧景恒的语气无比自然。

沈静檀看着他，没有接话。

她忽然想起摘星寰里那道金色的符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