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醒过来，可眼皮重得像灌了铅，怎么都挣不开。

“先生？先生？”

发现不对劲的乘务员俯身询问，手轻轻搭上我的肩，却没有回应。

“……机上是否有医护人员……请与乘务员联系……”

广播的声音忽大忽小，像从很远的水面下传来。

我闭着眼，耳鸣灌上来，把一切吞没。

我手中一直捏着的手机，重重摔落在地。

……

干燥的西北难得下了一场雨。

从机场回来那天起，沈舒宁就一直魂不守舍。

直到她把扳手又一次砸在虎口上，血印子叠着旧伤，林亦舟才看不下去。

“舒宁，你去找他吧。”

闻言，沈舒宁动作一顿，捡起扳手继续忙活：“不去。”

林亦舟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

“那我跟你说说我和晚意的事吧。”

“十一年前，我第一次去看晚意比赛。”

“她冲过终点线摘下头盔高举双手那一刻，我被她鲜活热烈的笑吸引。”

“我心里就想，我一定要认识她。”

他嘴角浮起一点笑意，像在翻一本承载甜蜜的书。

“后来我才知道，那天她也在看我。”

“我们隔着满场的人，对彼此一见钟情。”

“或许上天嫉妒我们的爱，用死别将我们分开，又留下一个孩子阻止我们重逢。”

林亦舟抬起头，看着沈舒宁僵直的背影：“正因如此，我看到你和陆昊宇相爱却非要错过才格外痛心。”

“沈舒宁，你不用把我和阿冉的担子都揽到自己身上，晚意的死不怪你。”

沈舒宁握着扳手的手一点一点收紧，骨节泛出惨白。

她垂着眼，眼眶很空，像望进了一片什么都没有的荒原。

愧疚已经撕扯了她太多年。

那时她年少成名，意气风发，骨子里总有一种莫名的英雄主义。

她以为自己和资本对赌，就能给陆昊宇拉资源换一个好前程。

最后作为领航员的苏晚意陪她上了赛场却没能下来，留下丈夫和刚出生不久的孩子。

而她重伤躺在医院，医生说她伤了脊骨，哪怕站起来，未来也随时有截瘫的风险。

好在资方看在她过去也算努力，给陆昊宇投资了一部男主角的剧。

在陆昊宇拍戏的那几个月，沈舒宁几乎隔三差五坐着轮椅去偷偷看他。

当看到他脸上明朗朝气的笑容，她就觉得自己是个废物，这样的她撑不起两人的未来。

所以她找了最拙劣的借口和陆昊宇分开，决定用余生去向另一个被她连累的家庭赎罪。

沈舒宁胡乱地抹了一把脸，声音嘶哑。

“不去了，他过得好，健健康康的，我就开心了……”

林亦舟还想再劝，阿冉抱着作业本从里屋跑出来，脸上还沾着橡皮擦屑。

“爸爸，我写完作业了，可以看电视吗？”

林亦舟看着明明已经忍到眼睛都充血的沈舒宁，无奈叹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