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十年，他理所当然地享受着她的追逐，用“哥哥”的身份高高在上地规训她。

他以为自己永远足够理智，却从未深究过，为什么在看到她和其他男生走得近时，自己心底会翻涌起骇人的烦躁；

为什么在那个雨夜的服务区，当她踮起脚吻上来时，他会乱了呼吸，并且始终没有推开她的手。

他其实早就爱上她了，只是他太自负，不肯低头，非要用冷漠去证明自己的掌控力。

日记翻到了最后一页。

字迹变得凌乱且虚浮，像是写字的人连握笔的力气都没有了。

“医生说我只有三个月了。我不想死在病床上，我想去他的世界任性一次。如果他还是不爱我，那就算了吧。”

算了吧。

这三个字像是一把生锈的钝刀，狠狠捅进路聿宵的心脏，残忍地搅碎了他所有的自欺欺人。

他在一片死寂的黑暗中，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却觉得肺里的空气被抽得一干二净。

他终于承认了，可他已经永远失去了她。

……

苏黎世的雪停了。

我坐在病床边，看着玻璃窗上映出的自己。

光秃秃的头顶，看起来有些滑稽，但我却觉得身体和心脏都获得了久违的轻盈。

我终于不用再为了谁去留长发，也不用再为了谁去卑微地祈求垂怜。

偶尔，我也会想起路聿宵，想起那个决绝关上门的背影。

但我不再刻意压抑，我允许自己去想，只有坦然面对，才能真正地放下。

病房门被推开，周野走了进来。

他手里拿着一部崭新的手机，递到我面前。

“你的东西转运时都留在了西藏，我自作主张给你买了个新的，卡也办好了。”

我接过手机，指腹摩挲着冰冷的机身，轻声问：“周野，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们明明才认识不久。”

周野拉过椅子坐下，神色坦荡而认真。

“一方面，你的胶质瘤病例对我哥的靶向研究有很大的推进作用。另一方面，我看过你在拉萨拍的那些素材，你是个很有天赋的摄影师，我不想看到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就这么陨落。”

我看着他清澈的眼睛，用力握紧了手机。

“谢谢你。等我病好了，出了摄影集赚了钱，我一定把医药费都还给你。”

周野轻笑了一声：“好啊，我等着。”

他停顿了一下，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眼神变得有些复杂。

“怎么了？”我有些疑惑。

周野看着我，声音放得很轻，带着几分试探。

“刚刚收到国内传来的消息。路聿宵给你办了葬礼。”

我微微一怔，随即平静地说：“我本来就在国内注销了户口，他作为世交，替我办葬礼也正常。”

“不是世交。”

周野紧紧盯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