邮件里没有正文，只有几个附件。

前几个，是江可薇录下的语音。

第一段，第二段，第三段，第四段。

每一段文件名都标得很清楚，像一份交付完整的工作档案。

【傅先生，江小姐的委托未完成，现将已录制部分交付给您。尾款无需支付。祝您与故人珍重。】

而最后一个音频文件，文件名叫：【婚姻遗嘱】

傅沉聿盯着那行字，很久后，他才点开。

音响里先是一阵很轻的电流声，然后，是江可薇主治医生的声音。

“姜小姐，江小姐的情况，其实没有她说得那么糟。”

“她的病是严重，但不是完全没机会。现在有一个国外临床项目，她符合条件。”

我的声音出现：“那她为什么说自己快死了？”

医生回：“她拒绝了。”

“她说，不想在最后的时间里，一个人在国外接受治疗。”

傅沉聿的手猛地攥紧，录音短暂地安静下来。

再响起时，已经换成了我的声音。

“傅沉聿，听到这里的时候，我想你应该明白。江可薇不是没有活下去的机会。她只是把自己的命放到你面前，让你选。”

“这次你不用选了，我看了你写的日记，我帮你选。”

“你去陪她吧。”

我的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

“陪她治疗，陪她转院，陪她回忆过去，陪她把那些没说完的话都说完。”

“以后也请你告诉江可薇，不要再用生命逼任何人做选择。”

“人活着已经很难了，别把别人的人生也拖进她的病房里。”

“她知道我是你妻子，她特意选的我，特意说的话，这种行为是对我工作的侮辱。”

傅沉聿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录音继续往下放。

“傅沉聿，这些年傅家为我母亲支付的医疗费用，我已经委托周律师逐项清算。”

“从今以后，姜予眠女士与傅家，只剩账目，不剩情分。”

傅沉聿在餐桌前坐了很久。

婚戒压在那张离婚协议上，银白色的圈，冷得像一枚无人认领的物件。

录音里最后一段话放完时，他没有立刻起身，只是看着窗外的夜，看了很长时间。

半小时后，他拿起外套，开车去了医院。

他没有开快车。

路灯一盏一盏地退到车后，他的手放在方向盘上，手背上的青筋早不见了。

只是很平静，平静得近乎空旷。

病房里的灯还亮着。

推开门时，江可薇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杂志，见他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瞬。

“沉聿，你来了。”

傅沉聿没有说话，走到床边，把那叠病历和一份文件放在她的膝上。

江可薇低头看，翻到最后一页，指尖停住了。

那是她亲笔签署的拒绝治疗同意书，旁边附着她主治医生的病情说明，还有那个国外临床项目的入组条件，打印得清清楚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