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视频里，顾淮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镜头却没有立刻停止。

几秒后，我重新坐回镜头前。

我看着空荡荡的门口，抬手擦了擦眼泪。

可眼泪越擦越多。

最后，我只能小声替他解释：

“他不是故意丢下我的。”

“安宁病得严重，他只是去救人。”

“等婚礼结束，我就告诉他，我愿意治病。”

“以后我会少哭一点，也尽量不往棺材里躺。”

说到这里，我低头笑了一下。

“顾淮。”

“这一次，我想陪你活久一点。”

视频结束。

顾淮握着手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嘴唇动了很久，才挤出一句：

“她想陪我活......”

“她明明想陪我活的。”

婆婆抬手，一巴掌抽在他脸上。

“是你亲口让她去死。”

“现在装什么舍不得？”

顾淮跪倒在地，死死抓住我的推车。

“我错了。”

“眠眠，你回来。”

“只要你回来，我再也不管沈安宁。”

“你哭也好，装死也好，睡棺材也好，我都陪着你。”

我飘在旁边，听得有些想笑。

活着的时候，我只想让他信我一次。

现在我死了，他倒是什么都信了。

可惜，死人不吃回头草。

死人只吃席。

三天后，沈安宁因涉嫌故意杀人被正式批捕。

所有证据都摆在她面前，她终于不再装病。

她隔着玻璃歇斯底里地大喊：

“凭什么只抓我？”

“关棺材的是顾淮！”

“不准别人找她的也是顾淮！”

“沈眠不是我一个人杀的！”

顾淮就站在外面。

他没有反驳。

因为沈安宁说得没错。

她扣上了棺材的锁。

而顾淮，堵死了我最后一条活路。

婆婆没有替顾淮遮掩。

她将全部通话记录和监控交给警方，又辞退了那两个违规转运棺木的工作人员。

顾淮虽未被认定参与谋杀，却因非法拘禁和相关责任接受调查。

顾氏的合作商纷纷解约。

一夜之间，他从人人追捧的顾总，成了全城口中的杀妻凶手。

可他好像不在乎。

他每天抱着我的白色药盒，坐在冷藏室外。

一遍遍播放那段录音。

“顾淮，这里好冷。”

“你什么时候来接我啊？”

每听一次，他就回答一次。

“我来了。”

“眠眠，我来接你了。”

只是回答得再快，我也听不见了。

火化那天，婆婆给我换了条干净的白裙子。

她替我梳好头发，弯腰亲了亲我的额头。

“眠眠，别怕。”

“妈妈送你最后一程。”

顾淮疯了一样冲进来，抱住推床不肯松手。

“不能烧！”

“她五岁差点死在火里，她会害怕！”

婆婆流着泪看他。

“她被你推进棺材的时候，你怎么没想过她会怕？”

顾淮僵住。

工作人员趁机将他拉开。

火化炉的门缓缓合上。

他跪在地上，哭得撕心裂肺。

“沈眠！”

“你不是最爱哭吗？”

“你睁开眼，再哭一次给我看！”

我飘在半空，低头看着他。

顾淮。

你看。

我终于不哭了。

后来，婆婆把我的骨灰带回了孤儿院。

她用我的名字设立基金，专门帮助那些没有家的孩子。

我的骨灰则埋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

那里阳光很好。

顾淮每年都来。

可婆婆一次也没让他进门。

他只能跪在铁门外，抱着那个没拆封的药盒，从天亮等到天黑。

一年又一年。

直到头发花白，他仍在等一个死人原谅他。

可我一次都没入过他的梦。

投胎前，我最后看了一眼人间。

婆婆坐在桂花树下，轻轻擦着我的墓碑。

顾淮跪在门外，哭得像条被丢弃的狗。

而沈安宁余生都将在牢里，对着一面墙反复证明自己没疯。

他们都在哭。

只有我笑了。

我这一生，哭着来，哭着活，最后哭着死去。

所有人都以为我的眼泪是心虚，是演戏，是博同情。

可死后，再也没人敢说我是假哭。

白光落在身上，我转身走了进去。

下一世，我不想再做一个爱哭的人。

我想做一块石头。

不疼，不哭，也不等谁来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