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撑着这把伞，在泥水里守了他整整一夜。

青霜看见我盯着旧伞，低声道：“若不想带，便扔了吧。”

“带着。”

我摸了摸伞柄上的焦痕。

“陵山多雨，正好用得上。”

夜深之后，门外守卫换了一班。

新来的禁军脚步更重，每隔半刻钟便会巡视一遍。

我躺在床上，却没有合眼。

约莫子时，窗棂上传来两声极轻的敲击。

青霜立刻坐起。

我示意她不要出声，披衣走到窗边。

窗缝下被塞进一张折成三角的纸。

纸上没有文字，只画着一只展翅的北雁。

这是顾家军斥候传递消息的暗记。

雁头向北，意味着离京的道路已经有人接应。

雁翼折断，则表示计划有变。

而纸上的雁双翼完整，爪下却多出一道横线。

我盯着那道横线，心口缓缓沉下去。

青霜压低声音问：“是什么意思？”

“出城之前，宫中还会有人拦我们。”

“是谁？”

我将纸放到烛火上烧尽。

“不知道。”

火光吞没北雁，灰烬落进茶盏。

片刻后，院门外果然传来脚步声。

来人没有敲门，直接命禁军打开院门。

沈砚舟独自走进来，身上仍穿着登基时的衮服。

他的眼底带着疲惫，手中握着那支已经被拆开的凤钗。

青霜挡到我身前。

沈砚舟没有理她，只将一张展开的婚书放到桌上。

“明棠，这是你写的。”

他说的不是疑问。

“是。”

“真正那一份在哪里？”

“陛下不是早已烧了吗？”

沈砚舟盯着我，目光沉得看不见底。

“宗正寺那份确实已经没了。”

“顾家族谱里的那份，也该交给朕。”

我轻轻笑了一声。

“原来陛下还会害怕一纸婚书。”

他往前走了一步。

“朕不是怕。”

“新朝刚立，任何能引起争议的东西，都不该继续存在。”

“包括我吗？”

沈砚舟脚步顿住。

屋外风声很急，桌上的烛火被吹得左右摇晃。

许久之后，他低声道：“你若肯留下，朕可以重新安排。”

“留下做什么？”

“朕可以封你为贵妃。”

这句话从他口中说出来时，我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我看着这个曾跪在顾家门外求娶我的男人。

“沈砚舟，我是你的结发妻子。”

“你今日立别人为后，明日又要我做妾。”

他的脸色一点点苍白。

“这只是名分。”

“那皇后之位，也只是名分吗？”

他没有回答。

我拿起桌上的假婚书，当着他的面放到烛火上。

火舌迅速卷过纸角，将旧日誓言烧成一团黑灰。

“回去吧。”

“明日卯时，我会准时启程。”

沈砚舟站在原地，声音忽然冷了下来。

“你以为出了京城，顾家便能接你回去？”

我抬眸看他。

他将拆碎的凤钗扔在桌上，一字一句说道：“寒川关昨夜失守，你父亲已经下落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