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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着温念慈，声音很平静。

“她为了让我自由，把自己扔在边境三年。”

“我现在自由了。”

“可我自由得没地方去。”

“只有她那个方向，是我想去的地方。”

他走了。

温念慈在后面喊什么，他没有回头。

后来我才知道，他回了福利院。

那家福利院已经废弃了，墙都塌了一半。

他带着雨棠的骨灰，在塌了一半的院子里坐了一整天。

小时候他们就是在这里认识的。

六岁的雨棠摸着墙根走，撞到了缩在角落里的他。

半个馒头。

就那么半个馒头，让两个小孩从六岁绑到了二十六岁。

后来她把雨棠的骨灰埋在了一片山茶花下。

他说那是雨棠最喜欢的地方。

他也在旁边给自己留了一块地。

有人叹气。

“他怕是要死在那里了。”

第二年春天，我又去了一趟那里。

开了满坡的山茶，风一吹，簌簌地落。

树下多了一块小小的碑。

上面就两个字：雨棠。

碑前放着一对山茶花，是新鲜的。

我蹲下去，把那几朵干枯的山茶花换下来，换上新鲜的。

“雨棠，我又来看你了。”

“你那个小竹马，真住山上了。村里人说，他天天坐这棵树下，从早坐到晚，下雨也不走。”

“他带了你最喜欢的山茶花来，天天换。”

风从山坳里灌进来，山茶花落了我一身。

我抬头看着那棵树。

满树的花朵，像一群振翅欲飞的蝴蝶。

我想起雨棠最后说的那句话。

“山茶花开了。”

她瞎了一辈子，最后看见的，是满树的山茶。

和一个朝她伸出手的小男孩。

陈渡后来在山上住了三年。

第三年冬天，我去看雨棠。

他坐在山茶树下，怀里抱着那个骨灰盒。

人瘦得只剩一把骨头，脸上全是皱纹，明明才三十出头，看起来像五十岁。

破天荒地跟我说了一句话。

“你说，她最后那几年，有没有恨过我？”

我想了想，摇头。

“曾经，知遥在外面漂了两年，我问她没有家吗？”

“她说，家是幸福的港湾，她不在家，就可以把幸福留给别人，现在我想，那个别人就是你吧。”

“她到死都没怪过你。”

知遥那时候被我哄着喝了点酒。

她认真地想了很久，才想起这句广告语。

当时我哄着她喝了点果酒。

她一下酒醉了，一边笑，一边掉眼泪。

“不可以的，我不可以想回家的。”

“得幸福才行啊。”

我抱着乖乖的女孩，却怎么都擦不干她的眼泪。

“陈渡，或许，你会带着愧疚和后悔一辈子痛苦地活着，可在我看来，这都算不上什么。”

“还有什么办法，能偿还我们知遥这一辈子的好光景呢。”

有的错误。

一旦做了，再也没有机会弥补了。

我还记得我们在一个青旅的时候，知遥一遍遍地听一个广播。

上面说神经手术取得了很大的成功。

她不好意思地捏着传单让我帮忙读一下那些晦涩的专业名词。

眼睛却在发光。

“秋秋，或许有一天，我也能看得到了。”

“大家都不难过啦。”

肩膀不停的上下耸动。

“她傻。”

他抬起头，眼泪淌了满脸，他面前放着一只小铁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