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灵堂是镇上好心人帮忙搭的，很简陋，一间空屋子里摆了张桌子，上面放着雨棠的骨灰盒。

陈渡推门进去的时候，整个人晃了一下。

桌上除了骨灰盒，还有几朵干枯的山茶花。

是镇上几个阿婆放的。

“她最爱山茶花。”

一个阿婆红着眼开口。

“每年开花她都去闻，闻完了就笑，说这是她家的味道。”

“也不知道她家长什么样，可她老这么说。”

“我们就每年给她摘几朵放门口。”

陈渡走过去，伸手碰了碰那几朵干花。

他想起来了，以前他也想送雨棠花。

可没钱，只能去郊外摘山茶。

花瓣一碰就碎了。

他像是被烫到了一样缩回手。

然后他慢慢跪下来，跪在桌子前面。

我站在门口，没有进去。

那间屋子很小，小得只装得下一个人的骨灰，和一个跪着的人。

可那间屋子又很大，大得装下了两个孤儿从六岁到二十六岁所有的时光。

过了很久，陈渡才站起来。

他小心翼翼地把骨灰盒抱进怀里，又从口袋里掏出那枚断成两半的银镯，放在骨灰盒上面。

“回家。”

“我曾经以为没有她，我什么都会好起来。”

“可没有他，我好像什么都没好。”

“小瞎子，其实我这三年过得不好。”

“我以为我可以学画画，可以和别人在一起，可以过正常人的生活，可你怎么偏偏在这个时候死了，你故意报复我的，对吧？”

他抱着骨灰盒，抱着那把山茶花，一步一步走出小镇。

背影瘦得像一把刀。

“你知道棠棠临终前跟你说的什么吗？”

“她让我骗你她过得好，可我觉得，你不配”

他的脚步顿了一下，可他把骨灰盒抱得很稳。

“她以前也这么轻。”

“那时候她生病，烧到四十度，瘦得只剩一把骨头。我抱她去卫生所，她就那么缩在我怀里，轻得像片叶子。”

“后来我想，一定是我没把她喂饱。”

“所以我拼命赚钱，什么活都干，就想让她多吃点好的。”

“后来怎么忘记了，我也不记得了。”

“我这辈子，给过她最好的东西，大概就是福利院的馒头。”

他抱着骨灰盒，一步一步地走出小镇。

我没有跟去。

后来我在新闻上看到了他。

他辞了职。

温念慈追到医院门口，歇斯底里地骂他：“你疯了！为了一个死人放弃一切值得吗！”

陈渡站在台阶上，白大褂脱了，穿一件旧衬衫。

人瘦得脱了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