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我走近了才看见，铁盒里是碎成两半的银镯子，拼在一起，用胶带缠了一圈又一圈。

“修好了。”

他抬头看我，笑起来的时候眼尾有细纹。

“她老说我手笨，你看，我这不是修好了吗？”

我蹲下去，想说点什么，却看见铁盒旁边还有一只药瓶。

安眠药。

满的，没拆封。

“你......”

“哦，这个。”

他把药瓶拿起来晃了晃：“她走那天我买的。本来想跟她一起走。”

“后来为什么没吃？”

他低头摸了摸那两半镯子，声音很轻。

“我想，那么快，她可能不太想看到我。”

“我要等等她没那么怪我，再去找她。”

他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

“她等了我三年。”

“我总要让她知道，她等的那个人，后来找她了。”

“虽然没找到。”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但我来了。”

他抬起头，望向满树的花，眼眶是红的，嘴角却翘着。

“棠棠，山茶花开了。”

“红色的，像你裙子。”

风哗地吹过去。

满山的花瓣落了他一身。

他闭上眼，睫毛上沾了一瓣，颤了颤，没掉。

我没有劝阻。

独自下了山。

他靠在那棵山茶树上，没有睁开眼睛。

后来的消息，是村里的人告诉我的。

“那个男的，没了。”

“被人发现的时候，他冻在树底下了。”

“手里攥着半截银镯子，掰都掰不开。”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像是睡着了。

像是终于不疼了。

村里人把他埋在了那棵山茶树下。

紧挨着雨棠的那块碑。

碑上刻着两个字：陈渡。

两块碑，挨在一起。

像两个人靠在一起。

村里一个老人说。

“棠是树，渡是船。”

“船漂了一辈子，最后靠在了树底下。”

“也算是......回家了。”

我站在那两座坟前，把手里的山茶花一朵一朵摆好。

花在风里轻轻摇晃，像一个伸着手的人，却什么都抓不住了。

我想，有些人的一生，就是为了还另一盏灯。

灯灭了，人也就散了。

可那把火，烧过的地方，永远都留着疤。

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