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顾砚辞的爆发让整个餐厅都安静了一瞬。

陆婉凝举在半空的手僵住了，她不可思议地转头看向顾砚辞。

在她的认知里，顾砚辞向来是顺从的，对她那些带点优越感的刻薄也总是默默忍受，甚至偶尔还会附和。

“阿辞，你为了一个厨子吼我？”

陆婉凝的表情扭曲了一下，显然觉得面子挂不住。

“我是在为了我们公司的体面吼你！”

顾砚辞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他扫了一眼周围那些正在看好戏的同事，压低了声音。

“今晚是公司部门聚餐，你非要在这里无理取闹吗？你知不知道张总多看重沈主厨？”

这句话精准地踩中了陆婉凝的死穴。

她虽然狂妄，但也知道自己在这个项目里还需要仰仗公司的高层。

听到张总的名字，她眼中的嚣张立刻虚了一半。

“好，很好。”

陆婉凝咬着牙，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

“沈南意，咱们走着瞧。”

她抓起**版包包，踩着高跟鞋大步流星地走出了餐厅。

留下顾砚辞和几个同事尴尬地站在原地。

“顾经理......”

一个同事小声开口。

顾砚辞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从钱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放在桌上。

“沈主厨，很抱歉我女朋友今晚的失态。该付的钱我们一分不会少，不用免单。”

他抬头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

有难堪，有愧疚，似乎还有一丝隐秘的乞求。

他大概希望我能像以前一样，说一句“没关系”，然后替他收拾这个烂摊子。

但我没有。

我平静地看着那张卡。

“按原价结账。”我对服务员吩咐道。

然后转向顾砚辞。

“顾先生，希望下次你们能找一家符合你们口味的餐厅。慢走。”

顾先生。

这三个字划清了我们之间最后一点界限。

顾砚辞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

他紧紧咬着嘴唇，眼眶瞬间红了，却硬生生地憋着没有掉眼泪。

最终，他在一群同事的簇拥下，狼狈地离开了。

接下来的一个月。

我全心全意扑在工作上。

盛廷的生意因为我的新菜单越来越好，老板甚至提出要给我分红，让我入股。

严姐听说后，高兴得喝醉了，拉着我的手说我终于活出了个人样。

我确实觉得，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直到深秋的一个雨夜。

餐厅打烊后，我正准备锁门离开。

一转身，却看到了站在屋檐下的顾砚辞。

他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显得极其狼狈。

名贵的西装沾满了泥点，手里还紧紧攥着一个破旧的帆布包。

那是我以前送他的。

看到我出来，他猛地抬起头。

眼神空洞，像是一个迷路了很久终于找到方向的人。

“南意......”

他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我皱了皱眉。

“你怎么在这儿？”

他突然上前一步，死死抓住我的袖子。

就像十年前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他父亲把他打出家门时那样。

“她骗了我。”

他终于哭了出来，眼泪混着雨水往下掉。

“婉凝骗了我。她根本不是什么导师的女儿，她的学历是假的，她的项目也是个空壳子！”

我站在原地，任由他抓着我的袖子。

心里没有任何波澜。

甚至连一丝同情都生不出来。

“她以我的名义，挪用了公司的项目资金去填她的赌债。”

顾砚辞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现在公司要起诉我。我被开除了，我什么都没有了......”

他仰起头，死死盯着我。

“南意，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我不该嫌弃你，不该为了那种虚荣心推开你。”

“你以前说过，不管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管我的。”

他紧紧攥着我的衣服，指节发白。

“你帮帮我，借我一点钱好不好？只要过了这关，我们重新开始。我以后每天都给你做饭，再也不管什么股票了！”

重新开始。

这四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显得那么廉价又可笑。

我看着他狼狈的样子。

脑海里闪过的，却全都是他那些冷漠的侧脸。

是他把我的蛋糕当成垃圾。

是他把我的付出当成理所应当。

是他坐在高级餐厅里，看着婉凝羞辱我。

我伸出手。

一点一点，掰开了他的手指。

“顾砚辞。”

我的声音很轻，却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你搞错了一件事。”

他愣住了，呆呆地看着我。

“你不是知道错了。”

我平静地看着他的眼睛。

“你只是，走投无路了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