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头的喧闹声静了一瞬。
我下意识攥紧了红喜被,指甲几乎掐进肉里。
过了好半晌,我才听见周怀峥低沉微哑的声音:“没有的事,别乱说。”
可紧接着,周母得意的笑声传来。
“是呀,他俩还没打报告呢,先别乱说,以后定下来了再通知大家吃酒!”
粗糙的喜被边缘狠狠硌进我的掌心。
原来他不仅是为了报恩,更是为了锦绣前程。
供销社那场冷雨,那句安稳日子……
从头到尾,只有我一个人当了真。
夜深后,外头终于散了席。
喜房的门被推开。
周怀安一瘸一拐地端着一碗卧了鸡蛋的面条走进来。
他局促地站在门边,连看都不敢看我。
“月娥,我知道你心里苦,你放心,我不碰你。我这条腿废了,但我不是个畜生。”
我看着他那条僵直的腿,眼底干涩得发疼。
那碗面我没动。
这一夜,我也没合眼。
第二天清晨,我端着水盆推开房门,正撞见站在院中的周怀峥。
他已经穿戴整齐,背着军绿色的帆布包,像是马上要回部队。
他看见了我。
短短一夜,他看我的眼神已经竖起了一道坚不可摧的冰墙。
我们谁也没先开口。
直到周母从堂屋出来,将户口本和介绍信一把塞进我怀里。
“酒席都摆完了,你今天和怀安去镇上把证办了。”
紧接着,周怀安也拄着拐杖出来。
他看见我,露出一点憨厚又讨好的笑:“月娥,我跟你一起去。结婚证是咱俩的事,不能只让你一个人跑。”
我攥住那页户口本,掌心几乎发麻。
院门口,周怀峥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下一秒,他转过身大步向外走去,只留下一句随风飘来的、极其平静的话。
“嫂子,早去早回。”
周怀峥说完,头也没回地出了院门。
我攥紧手,指甲掐出深痕,才跟着周怀安去镇上。
到了婚姻登记处。
周怀安把材料推给我:“月娥,我不识字,手续你来办吧,我去供销社给你买点雪花膏。”
说着,他一瘸一拐走了出去。
工作人员将登记表推到我面前。
周怀安。
林月娥。
两个名字挨在一起,像一根绳套上了我的脖子。
“核对清楚,就在这里签字。”
我握着钢笔,掌心全是冷汗。
这一笔落下去,我往后想读书,想去外地,都要背着周怀安妻子的身份。
“不好意思,我先不办了。”
我放下笔,拿起材料出了门。
我用身上仅剩的两块钱,去隔壁巷子里,弄了一本印着红双喜的假结婚证。
再回到登记处门口不久,周怀安拄着拐杖回来了。
他问我:“办好了?”
我将红本给他:“办好了。”
他看着那红本,低下头笑得见牙不见眼。
“月娥,委屈你了,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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