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警官瞥了他一眼，他立刻低头。

我看着桌面上的笔录本。

纸上的每个字都很清楚。

捉奸。

争执。

伤害。

自首。

这些词放在一起，冰冷，也准确。

“后悔没有早点看清她。”我说，“至于贺野那只手，交给法院判。”

周警官合上笔录，让我核对签字。

我一行一行看完，在最后签下自己的名字。

顾衡。

笔尖落下时，我忽然想起结婚登记那天，沈知夏也是看着我签字。

她那时候笑着说：“顾衡，以后你签再多合同，都不能比这张重要。”

现在最重要的那张纸，被她亲手撕了。

凌晨四点，我被带出审讯室，暂时关押。

经过大厅时，门口传来吵闹声。

一个女人尖利的哭喊声几乎刺穿玻璃门。

“我儿子的手废了！他以后还怎么画画？那个姓顾的在哪里？我要见他！”

另一个男人压着怒气说：“警察同志，我们一定追究到底。”

沈知夏的母亲也来了。

她一眼看见我，推开旁边的人冲过来，眼眶通红。

“顾衡，你怎么能把事情闹成这样？知夏还在医院，她一直哭，你就不能先去看看她吗？”

我停下脚步。

押送我的警察没有催。

我看着沈母。

她以前很喜欢我，每次家宴都说沈知夏嫁得好，说我稳重，顾家，会疼人。

现在她的第一句话，还是让我去看沈知夏。

我问：“她看过我吗？”

沈母愣住。

我抬了抬肩膀，伤处被牵扯，疼得眼前发白。

“我也受伤了。”

沈母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贺野母亲听见这边动静，转身冲过来，指着我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说自己受伤？我儿子一只手被你毁了！你这种人就该坐牢！”

我看向她。

“会坐。”

她被噎住，脸上的怒气停了一瞬。

我没再停留，被警察带进走廊深处。

身后两家人的哭闹混在一起，像一锅烧糊的粥，难闻，黏腻，还冒着热气。

我走过拐角时，周警官正站在办公室门口。

他看着我，神情有些疲惫。

“顾衡，他们不会轻易罢休。”

我点头。

“我知道。”

他们想要赔偿，想要重判，想要把所有难堪都推到我身上。

可这场事从我主动拨出那个报警电话开始，已经有了第一份记录。

我进了铁门，在狭窄的临时羁押室坐下。

天快亮了。

我靠着冰冷的墙，闭上眼，脑子里浮出一个很具体的问题。

贺野那只手，值多少钱。

第二天下午，贺野的伤情结果还没正式出来，他父母已经提出赔偿。

三百万。

传话的是负责协调的民警。

他站在羁押室外，语气还算平和。

“贺家说，贺野下个月有个人画展，现在右手伤成这样，后续治疗、康复、精神损失、职业损失，他们开口要三百万。沈家那边也有意见，说沈知夏手臂受伤，你们夫妻共同财产怎么处理也要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