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律师点头，在本子上记下。

“明白。”

会见快结束时，他又说：“沈知夏最近可能会来探视。她父母问过程序。”

我抬眼。

“让她来。”

许律师看着我。

我说：“我也想听听，她现在准备怎么解释。”

铁门被狱警敲响。

会见时间到了。

我站起身，跟着狱警往回走。

走廊很长，两边墙上贴着守纪改造的标语，字很大，也很正。

我走在里面，脚步声一下下落在地上。

贺野的右手废了，画展没了。

沈知夏的体面碎了，旧情也露了底。

入监第一天，狱警把被褥和生活用品递给我，带我进了六号监室。

铁门一开，里面十几双眼睛同时扫过来。

那种眼神很直接，从鞋看到脸，再从脸看到手腕，像在估一个新来的有几斤肉，能不能碰，碰了会不会扎手。

我把被褥放到靠墙的空铺上，刚弯腰整理，一个剃寸头的男人坐在下铺，脚踩着拖鞋，抬眼问我：“什么事进来的？”

“故意伤害。”

“伤谁？”

我把枕头拍平，声音没什么起伏。

“撞见我老婆把情夫带回婚房，我废了那男人右手。”

监室里安静了两秒。

有人吹了声口哨。

寸头男人盯着我看了会儿，忽然笑了。

“你就是那个顾衡？”

我没接话。

他把腿收回去，给我腾了一点地方。

“外面都传遍了。青年画家，婚房，右手，主动报警。你这人脾气够硬。”

旁边一个瘦高个靠着铁架床，语气阴阳怪气：“硬什么？老婆都跟人滚到婚床上了，打个手有什么用？还把自己打进来了。”

我铺床的动作停下。

寸头男人也看向他。

瘦高个像是故意找存在感，抬手抓了抓脖子。

“我说错了吗？有种当场弄死啊，废只手算什么。”

我把被角压进床垫下，转身看他。

“杀人偿命，伤人坐牢。你在里面待了多久，还没学会这点？”

他脸色一沉。

监室里有人笑出了声。

瘦高个站直身子，朝我走过来半步。

“新来的，你挺会说啊。”

我看了一眼门口上方的监控，又看向值班狱警刚才离开的方向。

“你要动手，现在就动。斗殴处罚、扣分、禁闭，刑期表现都会受影响。你觉得划算，就来。”

瘦高个脚步停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寸头男人笑得肩膀直抖。

“猴子，行了，别丢人。人家刚进来就知道怎么算账，你还在靠嗓门混日子。”

瘦高个骂了一句，转身回到自己铺位。

我继续整理床铺。

寸头男人伸手过来。

“唐彪，里面人叫我彪子。以后有事喊一声，别被这些没脑子的烦到。”

我握了下他的手。

“顾衡。”

他掌心粗糙，手劲很稳，没有故意用力压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