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我微微愣了一下，随即便明白了过来。

在她亲耳听过那一段录音之后，她终究还是舍不下那点可笑的自尊。

不敢当着外人的面承认自己是个被女儿扫地出门的母亲，只能编出这么个荒谬的借口。

我静静看着她局促不安、连手都不知道往哪放的模样。

神色自若地换好鞋，只是平静地“嗯”了一声，顺着她的谎言应道：

“好。”

妈妈听到这一声毫无波澜的答复，身子抖了一下。

她抬起头看着我，眼里带着一丝惊喜。

妈妈连忙站起身，手忙脚乱地搓着衣角：

“青禾，我帮你陈阿姨择菜！**活利索，你们年轻人累了一天，快坐着休息！”

“好。”

我依然只是淡淡地回了一个字，自顾自走去洗手。

半个小时后，丰盛的菜肴摆满了一桌。

有新鲜的炒青菜，有热气腾腾的排骨汤，还有一盘红亮诱人的油焖大虾。

沈淮这时候也从屋里走了出来。

看到客厅里的陌生人，眉头微微皱了皱。

可最后还是默默在我身边坐了下来。

餐桌上的气氛有些微妙的安静。

妈妈坐在对面，眼睛一刻也没有离开过我。

她伸出筷子夹起一只个头最大、焖得最入味的油焖大虾，小心翼翼地递到我碗边：

“青禾，多吃点，看你这段时间都瘦了，多补补身子。”

然而，她的筷子悬在半空，还没来得及落进我碗里。

坐在旁边的陈阿姨忙不迭伸出筷子拦住了她的手，满脸疑惑又诧异：

“哎呀，你怎么给青禾夹虾啊？青禾从小就吃不得这东西，对海鲜严重过敏，吃一口身上就起大片红疹子！你难道不知道吗？”

妈妈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一样，整个人慌乱得不知所措。

她结结巴巴地想要给自己找补：

我这不是太久没见孩子，一时给记混了吗？对，记混了……”

我看着那只沾满酱汁的油焖虾，过往那些被逼着吃下过敏食物的记忆猝不及防地砸了过来，让我的胃里一阵翻涌。

原以为我已经彻底放下了，可那些刻在骨子里的身体本能，依然在无声地反抗着这场虚伪的温情。

我轻轻放下手中的筷子，转身径直走回了自己的小屋，重重关上了房门。

躺在床上，我以为自己早就心如止水，以为自己不会再为她掉一滴眼泪。

可是听着客厅里传来的动静，我却依然止不住地心烦意乱。

不知过了多久，门外彻底安静了下来。

一阵轻柔的敲门声响起，陈阿姨推开门走了进来。

她端着一杯热牛奶，轻声说道：“青禾，你那个远房舅妈，已经走了。”

陈阿姨坐在床边，看着我的眼神满是欲言又止。

看着她眼里的关切，积压在心底多年的委屈如洪水决堤般炸开。

我鼻尖陡然一酸，主动开口哽咽道：

“陈阿姨，其实，她不是我舅妈。”

“她是我亲妈妈。”

那晚，在这个温暖的小屋里，我把那些暗无天日的过去字字带血地全说了出来。

陈阿姨静静地听着，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愤怒，最后全化作了沉甸甸的心疼。

“这个疯女人，怎么能这么对自己的亲骨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