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陈阿姨一把将我搂进怀里，用手轻抚着我的后背，声音更加坚定：

“孩子，以后这里就是你的家，阿姨就是你的亲人，沈淮就是你的亲哥哥！有我们在，再也没人能欺负你！”

那天晚上，陈阿姨就这么紧紧抱着我，陪了我整整一夜。

身上那些冰冷的旧伤，终于在这个温柔的拥抱里，一点点被抚去。

自那天之后，妈妈真的再也没有出现在我的生活里。

陈阿姨对我愈发呵护备至，顿顿变着法子给我做好吃的。

沈淮也担起了哥哥的责任，不仅帮我搬教材，周末还会带我熟悉江城的街巷。

我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曾经被妈妈亲手剪得乱七八糟的短发，也渐渐长过了肩膀，柔顺地披在身后。

很快，大学军训拉开了帷幕。

烈日如火。

神奇的是，每次高强度的跑步训练结束后，我的休息位置旁总会莫名出现一瓶冰镇矿泉水，偶尔还有几块补充体力的巧克力。

我只当是沈淮怕我晒伤中暑，特意拜托同学或者自己悄悄给我准备的，心里一暖。

可九月的骄阳实在毒辣。

正午的日光直射下来，我眼皮沉重，胸口闷得透不过气。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骤然袭来。

“有人晕倒了！”

耳边传来同学们的惊呼声。

下一秒，我的世界彻底陷入一片黑暗。

再次睁开眼时，鼻尖充斥着刺鼻的消毒水味。

我躺在安静的校医室病床上，意识逐渐清醒。

以为是哪位热心的同学将我背了过来，我强撑着起身，准备去前台补交医药费。

校医正低头整理病历，见我过来，温声说道：

“同学，你的医药费，刚才那个干保洁的阿姨已经帮你交过了。”

我微微一愣，顺着校医手指的方向看去。

医务室走廊角落的塑料椅上，正蜷缩着一个穿着清洁工制服的身影。

她戴着厚厚的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和干纹的眼睛。

浑身散发着难以掩饰的疲惫，正靠在墙角沉沉地睡着。

虽然遮住了大半张脸，可那双眼睛我太熟悉了。

在她垂下的手边，还放着一瓶刚开封的矿泉水。

和我每天军训结束后的矿泉水一模一样。

妈妈没有离开江城。

她应聘成了校园里最不起眼的清洁工，只是为了能不远不近地看我一眼，再偷偷给我买一瓶水。

我撑着微弱的身体，轻手轻脚地走了过去。

没有打扰她的沉睡，我从口袋里掏出几张整齐的钞票，轻轻塞进了她的制服口袋里。

俯下身，在她耳边用极轻极轻的声音说了一句：

“谢谢。”

随后，转身向门外走去。

门合上的那一刻，我隐约听见里面传来的一声哽咽。

走出校医室，沈淮正一路小跑着过来。

看到我安然无恙地站在门口，他急促的脚步一顿，眼神里满是焦急：

“听你们方队的人说你晕倒了？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看着他紧张的样子，我弯起眼角，露出了一个无比灿烂的笑容：

“我没事，沈淮哥，就是有点低血糖。走吧，我想吃陈阿姨做的红烧肉了。”

沈淮愣了愣，眼里满是一片温柔的笑意，抬手拍了拍我的头：

“行，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