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四章

她迎上来，手忙脚乱地想要帮我提东西。

看着她苍老憔悴的面孔，我心里甚至起不了一丝恨意。

没有爱，也就没有恨了，剩下的只有厌烦。

这一次，我没有后退，也没有发抖，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我拉着行李箱走上前，用一种陌生又礼貌的客套语气，自然地开口：

“阿姨，麻烦让一下，你挡着我过道了。”

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妈妈伸出的手僵在半空。

整个人脸色唰地一下褪得惨白，血色尽褪。

她往后倒退了半步，不敢相信地瞪大眼睛看着我：

“青禾？你叫我什么？你叫我阿姨？我是你亲妈啊！你怎么能叫我阿姨？”

我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当着她的面，我点开了一段保存已久的音频：

“你要是不道歉，咱们今天就当着所有人的面断绝关系，我就当没生过你这个畜生！”

一字字、一句句，清晰得令人发指。

妈妈的哭喊声戛然而止。

她盯着那个发声的手机，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我看着眼前这个摇摇欲坠的女人，字字诛心：

“说要跟我断绝母女关系的是你。”

“亲手杀死了那个爱你的女儿的，也是你。”

妈妈脸色惨白，断断续续地喊：“青禾，妈妈真的，真的知道错了啊。”

她所有的话都卡在喉咙里，最终只能抱着那个破布包，一瘸一拐地走下了楼梯。

我太了解她了，把话说到这个份上，她绝对待不下去了。

第二天一早，我推开门，楼道里空荡荡的。

我以为她是彻底放弃了，毕竟她的骄傲绝不容许她再次卑微求人。

很快，大学正式开学。

阳光穿过梧桐树叶洒在地上，到处都是年轻蓬勃的面孔。

我像是一株终于重见天日的植物，贪婪地吸收着阳光。

第一天，我便结识了几个志同道合的新朋友。

下午，手机就震动了一下，是陈阿姨发来的微信：

【青禾呀，晚上买点新鲜菜早点回来！顺便帮你沈淮哥复习复习大学课程，这浑小子才第一天报到，就因为顽皮跟人打架差点挨处分，真是气死我了】

这段日子她们一家对我关怀备至，早就把我当成了自家孩子。

我看着屏幕上的文字，忍不住笑出了声。

沈淮平日里瞧着稳重，没想到居然还有这种黑历史。

不知不觉中，我早就把陈阿姨一家，当成了自己真正的亲人。

我顺路去菜市场买了陈阿姨交代的新鲜蔬菜和一条鱼，拎着袋子愉悦地回到了住处。

走到门口，我笑着推开门：

“陈阿姨，我买菜回来啦！今天沈淮哥犯啥事了还……”

话还没说完，我的笑容瞬间凝固在脸上。

客厅里，妈妈正局促不安地坐在沙发边缘。

手里端着一杯热气腾腾的水。

陈阿姨听到门响，连忙笑着从厨房迎了出来，顺手接过了我手里的袋子：“青禾回来啦！快来，家里来客人了，说是你的远房亲戚，瞅着像你舅妈呢，说是在江城打工，顺路来看看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