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章

周末。

林策没有提补过纪念日的事。

他甚至整个上午都没有和我说话，一直坐在沙发上打游戏。

手机不时震动一下，他看一眼，嘴角就会浮现出他自己都没察觉的笑意。

我坐在餐桌前，整理我要带走的行李清单。

“下午我妈过来。”

他突然开口。

我笔尖一顿。

“阿姨要来？”

“嗯，她刚从老家拿了点土特产，顺便过来看看我们。”

林策放下手机，站起身伸了个懒腰。

“你中午做几个她爱吃的菜吧，别像上次那样，放那么多辣椒，她吃不了。”

上次。

那是半年前，他妈第一次来我们的出租屋。

我提前问过林策，阿姨有什么忌口。

他说没有，随便做。

我做了一桌子拿手菜，有两道是微辣的。

他妈吃了一口，立刻把筷子放下了。

“这怎么吃啊，辣得嗓子疼。小颜啊，我们家林策从小口味清淡，你这做饭也太不讲究了。”

当时林策在旁边打圆场。

“妈，知秋是湖南人，无辣不欢。您多担待。”

但他转头就埋怨我。

“你明知道老年人肠胃弱，还做辣的，故意的吗？”

我看着清单上的“冬装三件”，头也没抬。

“我下午约了人，不在家吃。”

林策的动作僵住了。

“你约了谁？我妈好不容易来一趟，你不在家像话吗？”

“约了医生看牙。”

“看牙不能改天吗？”

“不能，专家号，挂了一个月。”

这倒是实话。

我要在出国前把那颗隐隐作痛的智齿拔了。

林策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行，你去吧。我让我妈去外面吃。”

他转身进了卧室。

下午两点，我到了牙科诊所。

拔牙的过程很顺利，但麻药退了之后，半边脸肿得厉害，疼得说不出话。

我坐在诊所的休息区，冰敷着脸。

手机响了，是林策的妈妈发来的语音。

我点开。

“小颜啊，你不在家真是可惜了。今天可可来陪我逛街，给我买了一件真丝的外套，老贵了。这孩子就是贴心，知道我怕热。”

我愣了一下。

苏可？

她为什么会和林策的妈妈在一起？

接着，又是一条语音。

“林策说你去看牙了，怎么这么不巧。可可还专门炖了排骨汤送过来，我和林策都喝了两碗。你要是喝不惯我们这种清淡的，也就算了。”

排骨汤。

清淡的。

我看着屏幕上跳跃的声波，觉得拔牙的伤口跳着疼。

原来他不是带他妈去外面吃。

是把苏可叫到了家里。

我点开朋友圈。

果然，十分钟前，苏可更新了动态。

【给阿姨和策哥炖的汤，全喝光啦！阿姨还夸我手艺好，开心~】

配图是三人坐在餐桌前的**。

林策坐在中间，他妈在左，苏可在右。

画面温馨得像一家三口。

我把那张照片放大。

背景是我们家的餐桌。

餐桌上铺着的，是我在网上挑了三天、等了半个月才收到的蕾丝桌布。

苏可手里的汤碗，是我花高价买的骨瓷套装，平时林策连碰都不让我碰，说怕摔了。

现在，他们用着我的东西，在我的家里，其乐融融。

我没有点赞，也没有评论。

只是默默把截图保存，然后退出了微信。

回到家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七点了。

家里没人。

客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郁的排骨汤味。

餐桌上堆着没洗的碗筷。

那个骨瓷汤碗的边缘，还残留着一抹鲜艳的口红印。

是苏可常用的那个色号。

我走到水槽前，把那套骨瓷碗拿起来。

手一松。

“哐当”一声。

精致的碗碟在水槽里碎成了无数片。

林策推门进来的时候，正好听到这个声音。

“你干什么？”

他快步走过来，看到水槽里的碎片，脸色顿时变了。

“颜知秋你疯了吗？这套碗多贵你不知道？！”

“知道啊。”

我捂着还有些肿胀的脸，口齿不清地说。

“脏了，不想洗了。”

“你......”林策气结，“那是苏可喝过的碗，你是不是有洁癖啊？”

“是啊。”

我转过身，看着他。

“我有洁癖。所以，你们用过的东西，我都不想要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他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转身去了卧室。

“砰”的一声，房门被重重关上。

我站在厨房里，看着满地的碎片，突然觉得很轻松。

是啊。

脏了的东西，直接摔碎就好了。

不用洗，也不用留着。

距离离开，还有十二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