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立在廊下，忽然想起前世他魂魄守在我身边那五年。原来那时他夜夜望着我，便是这样的心情么？

第三日清晨，南怀序照例敲我的门，手里攥着一枝新折的白海棠。

他眼下青痕淡了些，笑容一如从前温润。

“今日城西有庙会，去不去？”

我接过花枝，点了点头。

庙会上人潮如织，南怀序替我挡着人流，一手稳稳护在我肩侧。

他今日穿了件月白长衫，腰悬一枚青玉佩，人群中格外醒目。

有闺秀偷偷打量他，他浑然不觉，只低头问我。

“饿不饿？前面那家酥酪做得极好。”

我正要答话，眼角余光却瞥见茶楼二层窗边坐着个熟悉的身影。

玄色衣袍，墨发高束，手边搁着一盏冷透的茶。

谢南珩。

他怎么跟到苏州来了？

我脚步微顿，南怀序顺着我的目光望过去，也看见了那个人。

他神色未变，只是将我的手握得更紧了些，低声道：“不必理会。”

可我们逛到河边猜灯谜时，谢南珩还是出现了。

他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张写了谜面的红笺，径直递到我面前。

“沈姑娘猜猜，‘此情可待成追忆’，打一物。”

周围的游人纷纷侧目。

南怀序接过那张红笺，低头看了看，忽然轻笑了一声。

“谢公子，此谜太易——‘只是当时已惘然’，打的是‘惘’字，是么？”

谢南珩的目光从他身上缓缓移到我面上，唇线绷得笔直。

“是，也不是。这谜底该由她来猜。”

我攥着袖口，退后半步：“谢公子，我猜不出。庙会人多，先行一步。”

我拉着南怀序挤出人群，身后的目光如芒在背。

等我们转过街角，南怀序忽然停下脚步，伸手将我鬓边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

“惊澜，”他的声音温和平缓，“你若不想说，我不问。可你方才手在抖。”

我低头看自己的指尖，果然在微微发颤。

南怀序便不再多说，只从袖中取出那支白海棠，替我簪进发间。

“这样好看。”

我抬眼望着他，日光照在他侧脸上，温柔得让人心酸。

那一瞬我几乎想将前世种种和盘托出——告诉他我曾为他点过九盏长明灯，曾为他纵身跃入刺骨的玉带河。

可话到唇边又咽了回去。那些太沉了，他不必知道。

夜里我独自坐在院中，想着白日里谢南珩那双执拗的眼。

重来一世，他为何还是不肯放手？

前世我临消散前说过，来世我要找的人，从来都不是他。

正出神，院墙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响动。

我警觉地抬头，借着月光看见墙头搭着一只手。

谢南珩翻身落了进来，发间沾着海棠花瓣，靴上带着夜露。

他看见我坐在院中，脚步一顿，随即快步走来，在我面前蹲下身，仰头望着我。

“沈惊澜，”他低声唤，呼吸微乱，“我有话问你。”

他离得那样近，近到我看见他眼底的血丝和唇上干裂的皮。

前世那个意气风发的世子，此刻憔悴得像赶了千里夜路。

我站起来，退开两步：“你问。”

谢南珩也跟着站起身，颀长的影子将我笼住。

月光下他的眼神灼热又克制，喉间滚了几滚，终究只问出一句。

“若重来一次，你可愿给我一个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