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惊澜，”他低声唤，嗓音微哑，“我有话要同你说。”

南怀序皱了皱眉，不动声色地将我往身后挡了挡。

“这位公子，她与我同行，你有何事不妨先说与我听。”

谢南珩这才正眼看向南怀序，目光在他那张皎皎如月的脸上停了一瞬，眼底有什么剧烈翻涌后又强行压下。

他攥了攥袖中的拳，竟罕见地没有发作，只沉沉道。

“我姓谢，国公府谢南珩。沈姑娘，我认得你。”

谢南珩这三个字砸在我心上，沉得像铅。

猛地抬头看他——他说“认得”，难道他也带着前世记忆？

南怀序察觉到我的异样，轻轻握住我的手，指尖在我掌心抚了抚，像从前哄我安心时那样。我强压下翻涌的情绪，对谢南珩福了一礼。

“谢公子，你我素未谋面，有话改日再说罢。”

说罢我拉着南怀序便往马车走。

身后那道视线始终追着我，如火如炬，直到车帘落下，才被隔绝。

马车驶动后，南怀序安静地坐在我身侧。

他今日话格外少，只是偶尔侧过脸看我，眸光中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深意。

我手心沁着汗，脑子里乱成一团。

谢南珩重生了，他是否还记得前世的那些恩怨，记得我投河前那些冷冰冰的话？

南怀序忽然倾身过来，温热的指腹抹过我眉心。

“皱着眉做什么？这一路我没惹你不高兴罢？”

他离得那样近，呼吸拂在我额间，带着淡淡的竹叶清香。

我鼻尖一酸，几乎要脱口而出：阿南，我回来了，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

可窗外的官道上忽然又响起了马蹄声。

车帘被人从外头挑开一角，露出谢南珩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骑在马上与马车并行，朝我扬了扬手中的东西。

一支海棠簪，玉色温润，正是前世他葬我时，亲手插入发间的同一支。

他的声音穿过春风，低哑而执拗。

“沈姑娘，忘了告诉你，这支簪，本就该是你的。”

我怔住了。

南怀序的目光落在那支簪上，眸色沉了沉。

忽然伸手将车帘落下，隔绝了外头所有的光线。

他的声音从黑暗中传来，带着一丝我从未听过的涩意。

“惊澜，你认识他。”

不是问句。

我心头一跳，攥住他的袖口想解释。

他却先一步握住了我的手，力道很轻，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没关系，我等你自己告诉我。”

马车驶过城门，暮色初降。

偏头看向窗外，谢南珩的身影早已消失在官道尽头，可那支海棠簪的模样烙在了眼底，挥之不去。

南怀序靠在我肩侧闭上了眼，呼吸渐匀。

我望着他安静的睡颜，忽然想起前世高僧的话。

“执念太深者，纵入轮回，亦会带着刻骨的印记。”

我喃喃道：“阿南，你可也记得什么吗？”

南怀序带我回了江南。

南家在苏州城外有座旧宅，院里种着三株老海棠，花开时节落红铺径。

我住进从前那间厢房，推开窗便能看见南怀序在廊下读书的身影。

白日里一切都好。

他带我去逛早市，买热腾腾的桂花糕，看街边的摊贩捏糖人。

可每到夜深人静，我总能听见隔壁传来极轻的辗转声。

有一回我半夜醒来，见他房中灯还亮着，窗纸上映出他独坐的身影，半晌未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