傅斯年的目光沉沉地穿过人群,精准地落在我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我的心跳漏了半拍。
陆景诚就站在我身边,顺着我的目光看过去,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三个人的目光,在喧闹的毕业人群里,无声地交汇。
相遇是蓄谋已久,重逢却是始料未及。
傅斯年穿过人群走了过来,低声唤我:“若晴。”
他的声音带着长途飞行的沙哑,像砂纸轻轻磨过耳膜。
我抬眸看他,扯了扯唇角,语气疏淡:“傅斯年同学。”
生疏的称呼让傅斯年的指尖猛地收紧,花茎上的细刺扎进指腹,他却像毫无知觉。
“我拿到了哥大数学系的访问学者名额,下学期在这边做研究。”
旁边的陆景诚轻笑了一声,语气清淡却带着明确的边界感。
“巧了,我们也刚确定留校读研。”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却像在空气里划了一道清晰的线。
傅斯年的目光终于扫过他,两个同样出色的男人视线相撞,周遭的空气都绷起了无声的张力。
我不想再僵持,抬手理了理学士帽檐。
“我还有手续要办,先走了。”
我转身就走,陆景诚跟在我身侧,很自然地接过我怀里沉甸甸的毕业证书筒。
两人并肩穿过主草坪,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一直跟着我,直到拐过工程馆的转角才消失。
陆景诚忽然开口,语气很淡。
“那束花是洋甘菊,花语是‘逆境中的力量’。”
我脚步微顿:“你知道得还挺多。”
他笑了笑,没再多说。
晚上回到公寓,我刚洗完澡就听见手机震动。一个陌生号码发来短信。
【我不是来打扰你的。你别躲我,就当我是普通同学。】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一个字:【好。】
我不是心软,只是觉得躲闪反而显得在意。
既然已经彻底放下,那么他在不在同一座城市,又有什么区别?
我在图书馆查文献,刚坐下半小时,对面的椅子就被轻轻拉开。
我抬眼,撞进傅斯年深邃的眼眸里。
他放了一杯热可可在我的手边,杯壁温度刚好,是我以前最爱的三分糖加奶盖。
他声音放得很低,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问了管理员,说你常坐这个位置。我不说话,不打扰你看书。”
我没有碰那杯热可可,合上书就要起身。
傅斯年却先一步站起来,伸手想拦我,又硬生生收了回去,只攥着拳低声说。
“我知道你不想见我,可我等了整整一年,才等到站在你面前的资格。”
“傅斯年,”我看着他,眼底没什么波澜,“我们早就结束了。”
我拎起包往外走,图书馆外的天色不知何时沉了下来,风里裹着潮湿的雨气。
刚走到台阶下,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凉得刺骨。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件带着雪松冷香的西装外套忽然罩在了我头上。
我浑身一僵,回头就看见傅斯年站在雨里,白衬衫很快湿了大半,贴在轮廓分明的肩背上。
我抬手想把外套还回去,傅斯年却忽然开口,声音被雨声打散,却字字清晰地砸进我耳膜里。
“当年让你把交换名额让给傅若夏的话,从来都不是我说的。”
雨点噼里啪啦砸在伞面上,溅起细碎的水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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