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真正出事,是腊月二十六。
那日宋家忙着备年货,知安跟着兄长去了别院练骑射。
我留在家中核账。
晌午刚过,侯府的人忽然来传话,说柳承不见了。
夫君也派人来问,知安可曾见过他。
我听完,手中的算盘珠停住。
前世知安死的那日,也是腊月二十六。
我起身,「备车。」
青梧脸色白了,「夫人?」
「去别院。」
马车赶到别院时,外头已经乱成一片。
兄长站在门口,脸色阴沉。
我掀帘下车,第一句话便问:「知安呢?」
兄长扶住我,「人在屋里,没有伤着。」
我腿一软,险些站不住。
他压低声音,「柳承翻墙进来的,拿着侯府腰牌,说是侯爷让他来找知安玩。」
我指尖发冷:「人呢?」
兄长朝后院看了一眼。
「被按住了。」
我进屋时,知安正坐在榻上,手里捧着热茶。
他看见我,立刻扑过来:「娘。」
我抱住他。
他的身体抖得厉害,却还在压着哭声。
我摸他的头,摸他的脸,确认他没有受伤:「别怕,娘在。」
知安抓着我的衣袖,声音发颤,「他要我去后井,说有东西给我看。」
我眼前一黑。
后井。
宋家别院后院也有一口废井,已经封了多年,我当初特地让人加了铁锁。
知安攥紧我的袖子,话里还带着哭腔,「我没去,舅舅说过,不能跟他走。」
门外传来夫君的声音,他来得很急,脚步乱得厉害。
进门看见我和知安,他神色松了一瞬,随即又看向院中。
柳承被两个家仆按在地上,仍在挣扎。
他的衣摆上沾着泥,脸上也蹭了灰。
柳氏跪在旁边哭喊,「侯爷,承儿只是贪玩,他没有坏心。」
夫君走过去,弯身看柳承,「你为什么来这里?」
柳承红着眼,咬死不认,「我想找哥哥玩。」
兄长冷笑一声,「找人玩,需要撬后井的锁?」
夫君脸色变了,家仆把一截断锁呈上来。
柳氏哭声一顿,夫君盯着那截锁,手背青筋绷起。
柳承忽然大喊,「我就是吓吓他,又没真的推他。」
四下骤然一静,柳氏扑过去捂他的嘴,「承儿!」
已经晚了。
夫君缓缓转头。
柳承还没察觉,哭得更凶,「他凭什么什么都有,我只是想让他掉下去一次,又不会死。」
我捂住知安的耳朵。
可他已经听见了。
夫君脸上血色褪尽。
他站在那里,半晌没有动。
这一次,柳氏再跪下时,他没有扶。
她抓着他的衣摆,哭得撕心裂肺,「侯爷,承儿年纪小,他不懂事,妾身求您看在他父亲的份上,饶他一次。」
夫君低头看她。
那句话从他口中出来时,声音哑得厉害。
「他父亲救的是我,我不能赔上自己的儿子。」
柳氏僵住。
我抱着知安站在门内,看着夫君一步步走向柳承。
柳承被他吓到,终于开始发抖,「晏叔叔......」
夫君抬手,那一巴掌落下时,柳承整个人偏倒在地。
柳氏尖叫出声。
夫君的手也在抖。
他转身看向我,眼底红得厉害:「阿梨。」
我把知安交给奶娘,走到柳承面前。
那孩子捂着脸,眼里没有悔,只有恨。
我蹲下身:「你前日藏在袖中的东西,拿出来。」
他眼神一慌。
柳氏立刻摇头,「夫人,承儿身上什么都没有。」
我看向兄长,家仆上前,从柳承袖中搜出一枚玉扣。
夫君看见那东西,瞳孔猛地缩紧。
柳承下意识去抢,「还给我!」
我没有碰,只看着夫君。
前世我儿死时,怀里攥着的就是它,如今它提前出现了。
夫君盯着那枚玉扣,许久才问:「你拿这个做什么?」
柳承哭着喊,「我只是想让他抢,我没想推他。」
旁边的柳氏面如死灰。
我站起身:「侯爷听清楚了?」
夫君嘴唇颤了颤。
他看向知安。
知安站在奶娘身边,眼泪挂在脸上,眼神却很清醒。
夫君往前一步,知安立刻躲到我兄长身后。
夫君停住。
这一幕比任何责骂都要来的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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