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妈。”

“……你大伯母。”她说。

我点头。

我早就知道，但听她自己说出来，还是不一样。

“她说什么了？”

“她说你一个人住在外头，屋里乱得没法看，她过去帮你收拾收拾。”我妈声音很低，“她说反正你不在家，收拾好了你回来一看，多高兴。”

“你就给了。”

“我……”她抬眼看我，“她是你大伯母啊。”

“她进我屋，翻我柜子，拿我的镯子给她女儿试戴，拍照发网上说是自己家传家的。”我一句一句说，说得很慢，“妈，这叫收拾屋子吗。”

“她们……她们可能就是好奇看一眼。”

“看一眼要开抽屉。”我说，“看一眼要戴上手拍照。看一眼要发网上跟婆家说这是传家的。”

我妈的嘴张着，没声。

“三个月前，”我说，“她们就已经拿过一次了。昨天思甜上门那句‘借一天’，不是第一次伸手，是第三次。”

“第三次？”

“第一次是一月，试戴。第二次是三个月里跟婆家吹的那些话。第三次才是昨天来跟我开口。”我把平板收回来，“妈，人家开口的时候，事都已经办完一半了。她们不是来借的，她们是来通知我的。”

我妈坐在那儿，肩膀慢慢往下垂。

“我不知道啊。”她说。

“我知道你不知道。”

“那你昨天为什么不跟妈说。”

“说了你会怎么办？”我看着她，“你会打电话给大伯母，说妈你别这样。她说一句‘弟妹你别听孩子瞎讲，我就是帮她收拾屋子’，你就说好好好，然后回过头劝我借。”

她张嘴要辩，没辩出来。

我把平板放进包里，起身。

“干什么去。”

“改密码。”我说，“你手机给我。”

她犹犹豫豫把手机递过来。我打开门锁APP，删掉全部临时密码记录里的授权，重置主密码，把她那组数字换了，重新录了一次她的指纹——她按了三遍才录上。

“新密码我一会儿写纸上贴你床头。”我说，“再没有人问你要，你也别给。”

“不给了。”她小声说。

我把手机还给她。她握在手里，看着我。

“月月。”

“嗯。”

“今天……你还去吗。”

“去。”

“去了怎么说。”

“不用我说。”我说，“今天她们自己会说。”

她眉头皱起来：“你要干什么？”

我没答。

粥重新开了火，她盛了两碗，我们对坐着喝。粥有点糊味。她吃了两口，突然把勺子放下。

“月月，我想起一件事。”

“什么。”

“你外婆……”她像是在脑子里往回找，找得很费劲，“你外婆年轻时候有一对旧镯。实心的，老式那种，没花纹，就光溜溜两个圈，她天天戴，洗衣服都不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