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秀萍脸上的笑彻底没了。
“亲家母,你听我说——”
“你就说是不是。”
“是这么说的,但是——”
“但是什么!”婆婆一巴掌拍在桌上,杯子跳了一下,“那东西根本不是你们家的!”
赵家那桌几个男人站起来了。
我听见后面几桌开始有人说话,声音越来越大。
“骗婚啊这是。”
“彩礼让了一万二呢。”
“怪不得女方一直说嫁妆丰厚。”
“那女的手上戴的是啥?”
“不知道啊,看着旧。”
风向变了。
十分钟前所有人都在同情那个被姐姐当众下面子的新娘。
现在所有人在算八万八和一万二。
我站在台上,一句话没多说。
我做了七年审计,我知道一件事:把数字摆出来,比骂一百句都有用。
林思甜突然哭了。
她哭得很大声,不是那种委屈的抽泣,是那种崩溃的、往外倒的哭。
她站起来,一把抢过她妈手里的话筒。
“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
她的脸全花了,睫毛膏糊了一片。
“外婆早就答应把镯子给我了!”她对着话筒喊,“从小到大外婆最疼我,她说过等我结婚就给我!是我姐!是我姐仗着外婆年纪大了糊涂,把东西霸占在自己手上不还!”
她指着我。
指着我的那只手,手腕上戴着那只旧镯子,在追光底下晃了一下。
“外婆现在什么都记不清了!”她哭喊,“她自己说过的话都忘了!我姐拿一张不知道什么时候写的字条,她说是外婆写的就是外婆写的?外婆糊涂了她说什么都可以!”
她把火烧到了外婆身上。
前世也是这样。
前世她说“外婆年纪大了记不清”,是王秀萍在群里说的;这一世她自己冲上来说了。
我看着她,没有立刻回。
我在等一个人。
宴会厅最后一排靠墙,外婆坐在那儿,两手放在布包上,一动没动。
她没有站起来。
她在看着台上,眼睛半眯着。
我没等到她动,但我等到了另一个反应。
王秀萍。
在思甜喊出“外婆糊涂”四个字的瞬间,王秀萍猛地扑过去,一把抓住她女儿的胳膊。
不是安抚。
是拽。
“闭嘴!”她压着嗓子吼,那声音有一半被话筒收进去了,扩出来,全场都听见了,“你给我闭嘴!”
思甜被拽了个趔趄,愣愣地看着她妈。
“妈,你干什么——”
“我叫你闭嘴!”
王秀萍的手在抖。
那一瞬间我看清楚了她的脸。
那不是护女儿的脸。
那是害怕的脸。
我心里那根线,啪地一下接上了。
外婆昨天问我:最近有人跟你提过我那只旧镯子吗?
我妈说:二十年前,是你大伯母拿去金店洗的。
洗回来以后,外婆再也没戴过。
我把话筒重新举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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