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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贞录》被作为证物呈上公堂。

厚厚一本册子，写满了我三年来的“过错”。

大理寺少卿翻开第一页。

“昭宁三年四月初九，沈蘅隔墙与表兄交谈，罚跪一夜。”

那位所谓的表兄被传来作证。

他脸色难看。

“当日是我问表妹，沈砚落水后是否留下病根。”

“我们中间隔着一堵墙，前后不过说了三句话。”

第二页写的是我在寺中接受僧人递香，被禁足一月。

主持亲自说明，递香的僧人已经年过七十，且当时在场的不只有我，还有数十名女眷。

第三页，则是我高热昏厥，被男大夫隔帕诊脉，鞭责二十。

周女医走上公堂。

“沈姑娘当时高热不退，已出现惊厥之症。”

“若再晚半日，极可能伤及性命。”

“臣妇曾提出可以替她诊治，却被沈夫人拦在院外。”

母亲低着头，声音沙哑。

“我只是怕她坏了名声。”

我问：

“唐柔咳嗽两声，你为何能请三个大夫？”

“她穿男装与年轻公子同乘一骑，为何不算失仪？”

“她婚前有孕，为何仍是天真活泼，我隔墙说三句话却要跪上一夜？”

母亲嘴唇发抖。

“柔儿没有母亲。”

“她娘临死前将她托付给我，我答应过妹妹，要将她当亲生女儿照顾。”

“我想着你有我疼爱，她却什么都没有，所以才总让你多让她一些。”

我看着她，忽然觉得荒唐。

“可我也早就没有母亲了。”

她猛地抬起头。

“从你第一次明知我无错，却逼我给她赔罪时，我的母亲便已经不在了。”

母亲泣不成声。

她终于承认，长公主府宴席上，她看见了唐柔摔碎玉佩。

她也知道我手上有伤，根本不可能取下高处的玉佩。

可唐柔一哭，她便想起死去的妹妹。

她觉得我只是挨几板子，养些时日便会痊愈。

若唐柔背上毁坏御赐之物的罪名，一辈子就毁了。

“我以为你能撑过去。”

母亲抓着衣袖，指节发白。

“你从小便懂事，也从不真正记恨我。”

“所以你便把我的懂事，当成取之不尽的东西。”

我合上《守贞录》。

三百余条罪名，没有一条是真正的罪。

它们只是在证明，母亲如何一次次选择唐柔，又如何笃定我永远不会离开。

大理寺少卿命人将册子封存。

母亲因阻拦救治、滥施私刑及故意作伪证，被暂时收押。

她被带走时不断回头。

我站在原地，没有再唤她一声母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