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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言一出，最先反对的竟还是母亲。

“不能拆！”

她急忙上前。

“那是先帝赐下的恩典，也是沈氏一族的荣耀。你若将它拆了，世人会如何议论你？”

我望向她。

“他们已经议论了我三年。”

“说我贞烈，说我恶毒，说我妒恨有孕女子，也说我不配为妻。”

“沈夫人，你觉得我还会在意吗？”

母亲被问得僵住。

沈氏族人听闻消息，也一齐赶到长公主府。

族长苦口婆心地劝我：

“顾承安负心是他的错，可牌坊是你的荣誉。”

“女子得一块贞节牌坊何其不易，你怎能因一时之气毁掉？”

我问他：

“若这真是荣誉，你们为何不让自己的女儿也去守？”

族长顿时哑口无言。

他们珍惜的从来不是我的荣誉。

而是牌坊带给沈氏的美名，是沈砚在外结交时可以提起的贞烈长姐，是他们用来夸耀家风的工具。

至于我能不能出门、能不能看病、能不能重新嫁人，从来无人关心。

长公主问我：

“你想清楚了？”

“牌坊一旦拆除，朝廷赐下的贞节名号也会一并撤去。”

我跪在她面前。

“臣女想得很清楚。”

“臣女并非因失贞而请求撤名，更不是以替顾承安守节为耻。”

“只是顾承安未死，这块牌坊从一开始便立在一个谎言上。”

我不要因为替谁守寡而被称赞。

也不要再有人以贞烈之名决定我穿什么衣裳、见什么人、过怎样的一生。

长公主沉默片刻。

“本宫会替你上奏。”

三日后，宫中传下旨意。

因顾承安生还，原有表彰所据事实不存，准许拆除贞节牌坊，撤销守寡名册。

旨意上还特意写明，我往后可以自由婚嫁、迁居、经营私产，无人得以贞节之名阻拦。

母亲拿着旨意，眼泪不断落下。

“牌坊没了，你以后怎么办？”

“世人还会如何看你？”

我忽然想起七岁那年，她抱着高热的我，说她的阿蘅是世上最珍贵的姑娘。

那时的我，没有牌坊，也没有贞名。

我只是她的女儿。

可她早已忘了。

“没有牌坊，我仍然是沈蘅。”

“我能读书，会看账，也有祖母留给我的庄子和铺面。”

“我可以穿喜欢的衣裳，可以生病时请大夫，也可以不嫁给任何人。”

母亲怔怔看着我。

她仿佛直到此刻才明白，牌坊下面压着的并不是沈家的荣耀。

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宫中派来的工匠定下拆除日期。

铁锤敲在石座上的第一声响起时，我手中的枷锁也终于裂开了一道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