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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理寺派人查封沈府账房那日，我也回去了。

离开不过数日，沈府却像换了一副模样。

廊下的红绸被扯得七零八落，宾客散尽，原本用来成婚的喜堂也贴上了封条。

母亲跟在我身后，几次想开口，都被我身旁的暗卫拦住。

我取出祖母留下的嫁妆单。

“两座庄子，十二间铺面，现银六千两。”

“另有首饰四箱、绸缎二十六匹、古玩字画三十七件。”

管事每念一项，账房便核对一项。

可库房大门打开后，里面只剩几个空箱。

祖母留给我的红宝石头面，被拆了重新做成唐柔的凤冠。

外祖父送来的云锦已裁成她的嫁衣。

御赐的东珠和金钗，也被装进她带往顾家的陪嫁箱中。

母亲低声解释：

“柔儿出嫁仓促，我只是让她暂借。”

我拿起那顶已经镶好珠宝的凤冠。

“拆开、熔化、重新镶嵌，这也叫借？”

母亲脸上一白。

账房先生很快又查出，两座庄子一年的收成从未入过我的账。

其中三千两，被用于替沈砚拜访官员、购置书画，好让他能在来年春闱后谋得一个好去处。

沈砚急忙道：

“我不知道那是你的银子。”

“母亲只说是一家人的钱。”

我看向他腰间。

那里挂着一枚新打的金玉佩。

金子正是从他送给我的那枚长命锁上熔下来的。

“原来我的东西进了你们手里，便成了一家人的。”

“可我病得快死时，想从库房支几两银子请大夫，你们却说我一个守寡的女子不配浪费药材。”

沈砚下意识捂住玉佩，脸色难看。

管事继续翻账。

朝廷赐给我的银子，一部分用来修缮唐柔的院子，一部分为顾唐两家的婚宴置办酒席。

就连贞节堂所用的铁条与铜锁，也是从我的赏银中支出的。

我看着那行账目，忽然笑了。

他们拿着朝廷表彰我守贞的钱，打造了一座困死我的牢笼。

母亲眼泪落下来。

“阿蘅，我会补偿你。”

“沈家还有田产，我全都给你。”

大理寺的官员合上账册。

“沈夫人，涉案财物不得私下补偿。”

“侵占县主赏赐、挪用他人嫁产，须由朝廷定罪追缴。”

我因贞节牌坊受过朝廷表彰，赏赐之物都有宫中造册。

母亲以为关起门来，便可以随意分配我的一切。

如今每少一件，都成了她无法抹去的罪证。

官差给库房贴上封条。

我取回那张原始嫁妆单，转身离开。

经过海棠院时，我看见里面已经摆满婴儿所用的东西。

母亲曾将这里从我手中夺走，送给唐柔腹中的孩子。

如今整座院子也被查封。

门上的封条落下时，母亲忽然哽咽着说：

“这里原本是你的家。”

我没有停步。

“从你把我的东西一件件搬出去时，就已经不是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