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家?
烬渊方才脱口而出的两个字在她脑中疯转。
离禾阖眼,指甲掐进掌心,血从指缝渗出来滴在溟玄衣摆上。
她不会让他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走。
活要见人,死要见魂。
魂没了,她就去把魂找回来。
她不信这世上有什么事,是她堂堂战神倾尽全力也做不到的。
风雪掠过南天门,吹动她散落的黑发。
离禾带着溟玄一步步往天界深处走,身后天帝的仪仗默默分立两侧,无人敢拦。
离禾带着溟玄踏入战神殿的那一刻,殿外百年未开的灵犀花藤,竟在寒风里簌簌落了一地残瓣。
殿内陈设依旧,连他当年随手放在案上的半卷话本子,她都原封不动地留着。
离禾坐在榻边,越是探查,她的心就越沉——他的经脉寸断,仙根枯竭,丹田处像是被人生生剜去过什么。
这不是和亲三百年能造成的伤,这是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的酷刑。
她只对殿外的亲卫说了一个字:“查。”
三个时辰后,一卷染着魔气的玉简被呈到她面前。
那是魔渊一个叛逃的魔侍留下的记录,上面清清楚楚记着。
【天界溟玄太子入魔渊第一日,魔尊便废了他的修为,将他扔进奴营。】
【睡的是兽棚,吃的是馊食,每逢天界来使,他才被拖出来梳洗一番,扮作“受优待的太子”。】
玉简最后一段,是魔侍的私录。
【殿下每晚都攥着玉簪哭,说等离禾上神来救他。后来不哭了,只是坐在魔渊最高的崖边,看九重天的方向。】
离禾捏碎玉简,掌心被碎片割得鲜血淋漓。
她忽然想起栖霞仙山上,他看到蝴蝶结绷带时的失神。
那是她这三百年来,一遍遍练会的。她怕他看出端倪,才故意说是烬渊教的。
离禾闭上眼,喉间涌上一股腥甜。
烬渊进来的时候,离禾银甲已脱,只着中衣,膝盖上摊着三样东西。
那只起毛的凤凰荷包、断成两半的玉簪、还有她从溟玄掌心收拢的那粒光点。
光点此刻浮在半空,缓慢旋转,像活的。
烬渊蹲下身,嗓音干裂如砂纸。
“我翻遍了天界志异,殿下掌心那枚光点像是异界魂魄的印记,可借死遁之法归乡。”
“详细记载只在归墟阁有,但那里是天帝禁地,擅闯者按谋逆论处。”
离禾抬眼,墨色眸子里早已没了半分温度。
恰在此时,殿外传来天帝传令仙官的声音,命她即刻前往凌霄殿领罪。
罪名是私藏太子遗体、擅查禁术、目无天规。
离禾扯了扯唇角,露出一抹极冷的笑。
她正想去找那个人算账。
凌霄殿灯火通明,天帝端坐高位,神色威严:“离禾,你可知罪?”
离禾站在殿中,未行半分君臣之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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