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看着他。

“你再忍，可能会晕在更危险的地方。楼梯上，马路边，或者学校操场。”

我手心慢慢出汗。

那些地方我都晕过。

楼梯上那次，我抓住扶手，坐了十几分钟才缓过来。操场边那次，体育老师让我给家里打电话，我说没事，只是没吃早饭。

没事。

这两个字像一张旧胶布，被我反复贴在伤口上。贴到后来，伤口烂在里面，外面看着还是平的。

陈医生问：“你半年前是不是校医建议过复查？”

我抬头。

“你怎么知道？”

他把手机递过来。

屏幕上是我书包里那张被压皱的校医建议单。

我想起来了。

那张单子夹在练习册里，王导让小赵整理我的随身物品，小赵大概翻到了。

上面写着建议家长带至医院完善检查。

日期是半年前。

陈医生说：“你没去。”

我说：“家里忙。”

“忙什么？”

我没吭声。

赵奶奶替我急：“问你呢。”我低头：“我弟竞赛课。那天我妈要陪他去省城。”

王导的表情变了一下。

陈医生又问：“后来呢？”

“后来就忘了。”

不是忘了。

那张单子在餐桌上放过三天。

第一天我妈说知道了。

第二天林皓说竞赛班要交八千块，家里气氛很差，我把单子收了起来。

第三天我爸问我最近还晕不晕，我说还好。

于是这件事就过去了。

像家里很多跟我有关的事一样，只要我说还好，它就可以不存在。

王导走到走廊尽头打电话。

我听见他说：“情况不对，家长那边可能隐瞒了病史……不是病史，至少隐瞒了身体问题……对，热搜已经上了……”

电话还没打完，我的手机响了。

节目组出发前收走手机，说录制期间不能用。现在手机在王导包里，屏幕亮起来时，他看了一眼，脸色更难看。

“你妈妈。”

我没接。

手机响到自动挂断。

十秒后，又响。

还是她。

第三次响起时，王导把手机递给我。

“总要接。”

我看着屏幕上的“妈妈”两个字，手指迟迟没动。

赵奶奶握住我的手腕。

“不想接就不接。”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有人这样说。

在我家，妈妈的电话必须接。晚一秒接，都是态度问题。

我还没反应过来，王导已经替我按了接通，开了免提。

我妈的声音从听筒里冲出来。

“林砚，你是不是故意在镜头前装晕？”

走廊里的人都停住了。

护士从护士站抬头。

王导的脸一下子白了。

我握着手机，忽然觉得一点都不意外。

我妈没有先问我有没有事。

她问的是，我是不是故意的。

我说：“我在医院。”

“我知道你在医院！节目组都跟我说了。你怎么就这么能折腾？你弟弟今天月考，家里电话都被打爆了，你非要这个时候闹？”

我闭了闭眼。

赵奶奶一把把手机拿过去。

“你就是林砚他妈？”

电话那头顿了一下。

我妈的声音变客气：“您是？”

“我是接待他的赵老太。”赵奶奶说，“你儿子晕倒，医生说要住院，你第一句话问他是不是装的？”

我妈沉默了一秒。

然后她说：“老人家，您不知道情况。他这个孩子从小就会用身体不舒服逃避责任。”

赵奶奶看着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