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傅翊安身边时，她没有抬头。

傅翊安下意识伸出手，指尖堪堪擦过她的衣袖。

只差一点，他没有抓住。

候船室外，天色将晚，江面上泛着碎金。

陆铭凯抱着念念走在前面，小家伙竟然和他聊起来了。

“叔叔，你认识那个生气的阿姨吗？”

“认识啊，她是我没过门的媳妇。”

“什么是没过门的媳妇？”

“就是差点结婚，但是没结成。”

“为什么没结成？”

陆铭凯回头看了江照月一眼，笑意里带着一丝自嘲。

“因为啊，”他回，“她心里想嫁的人，不是我。”

陆铭凯把江照月和念念送回医院时，天色已经完全暗下来了。

念念在车上就睡着了，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口水蹭在陆铭凯昂贵的衬衫上。

他也没在意，小心翼翼地把她放在病床上。

“谢谢你，陆先生。”江照月低声说。

陆铭凯直起身，看了她一眼。

“客气。”他顿了顿，“不过有句话，不知道当不当讲。”

“你说。”

“傅翊安那个人，看着冷，其实最重情义。你瞒他八年，他会恨你骗他。但你为他做的那些事，他会记一辈子。”

他笑了笑：“所以别太早判他死刑。”

江照月没有说话。

陆铭凯也不再多言，转身要走，到门口又停下来。

“对了，关于傅翊安和纪怀柔的事，我替他向你道个歉。”

“他欠你一个交代。你放心，他会给你的。”

陆铭凯拉开门出去了。

走廊上传来他渐远的脚步声，和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房里安静下来。

江照月坐在床边，看着念念熟睡的小脸。

小家伙睡得不太安稳，眉头微微皱着，嘴里含含糊糊地嘟囔了一句什么。

江照月凑近了才听清——

“爸爸……”

她心口一酸，还没来得及反应，病房门被人轻轻推开。

傅翊安站在门口。

他的领带不知道什么时候扯掉了，衬衫领口敞着，头发被夜风吹得有些乱。

两人隔着半个病房对视。

“念念睡了？”他开口，声音沙哑。

“嗯。”

他在床边的空椅子上坐下，沉默了很久。

“为什么卖血？”

他终于问出来了。

江照月的后背僵了一瞬，随即垂下眼，声音轻得像一阵风。

“念念两岁那年冬天，高烧转肺炎。住院押金要五百块，我当时口袋里只有一百二。”

“借遍了所有人，没人肯借。江家倒了，以前认识的那些叔叔阿姨，见了我都绕道走。”

“后来护士说，血站缺血，献一次血给二百。”

她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傅翊安的手却已经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江照月终于转过头来，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