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八章

旧拳伤、钝器淤青、新添的撕裂刀口纵横交错，层层叠叠爬满整条手臂。

每一道伤痕，都在提醒他，这些日子，她究竟独自熬过了怎样的地狱。

梵律喉结剧烈滚动，心底翻涌的悔恨几乎要将他吞噬。

车厢内监护仪器发出滴滴的警报声响，医护人员争分夺秒开展急救。

救护车重重关上车门，尖锐的鸣笛撕裂港城滂沱的雨夜，向着医院疾驰而去。

后舱门向外划开，霍霄已经守在医院门口，身后整支经过保密筛选的私人医疗小组严阵以待，数名安保人员分列两侧，气场肃杀。

梵律走出救护车，抬眼对上霍霄的目光。

“人交给你。”梵律的嗓音依旧带着没有散尽的沙哑。

傅沨的残余势力遍布港城，普通公立医院到处都是风险，程霜身负卧底涉密情报，绝不能暴露在公开环境之下。

霍霄点头，医护人员立刻上前，熟练接手担架。

……

一个月转瞬即逝。

港城各大新闻媒体轮番滚动播报特大扫黑除恶专题报道。

电视屏幕里，主播语气肃穆平稳：

“盘踞港城多年，代号夜港的犯罪集团头目傅沨落网，团伙核心骨干尽数抓捕归案。”

“本次行动能够取得关键性突破，归功于一名深入敌营的警方卧底。”

“该名警员代号即晓，姓名程霜，在收网当晚身份暴露，突围过程中壮烈牺牲。”

全网掀起一场迟到的道歉。

半年后。

梵律读着报纸上的新闻，半晌，看向病床上的人。

程霜仰面躺着，一张脸苍白得几乎和被褥融为一体。

长长的睫毛安静垂落，嘴唇毫无血色，胸膛随着呼吸机的辅助，微弱而平缓地起伏。

“你怎么还不醒啊……”

整整一年。

港城的喧嚣、网上的风波，早已慢慢归于平静。

傅沨一案的庭审早已落下帷幕，一众罪犯得到法律的制裁。

那份追授的荣誉，安放在无人知晓的档案库里。

密闭病房里，仪器的滴滴声依旧不绝于耳。

这一日，长久紧闭的眼睫，轻轻颤动。

程霜缓慢地从漫长黑暗里挣脱出来。

她费力地掀开眼皮，视线朦朦胧胧，花了很久，才适应房间内的光线。

房门被轻轻推开。

梵律端着温水走进来，脚步放得极轻。

当看见床上的人已经睁着眼睛，怔怔望着自己时，他脚步猛地顿在原地。

一年漫长的守候，在这一刻，终于迎来回响。

梵律番外：朝暮

程霜死遁的第一年，他把老宅后面那片玫瑰园全铲了。

周姨拦过一次，说那是程**最喜欢的地方。

他没说话，只是让工人继续。

铲完那天傍晚，他一个人站在光秃秃的空地上。

他想起程霜跟他回老宅的第一个春天。

她蹲在玫瑰丛边上，回头冲他笑，说梵律你看，这朵花开得真好。

她笑起来眼睛弯弯的，像盛了一整个春天的光。

那时候他站在三步之外，心里想着，要把这世上所有好的东西都捧到她面前。

后来局势崩坏，傅沨在暗处搅动风云，梵家内忧外患，慕情带着交易找上门来，说慕家可以站队。

他没有别的选择。

决裂那晚，慕情走到他身侧，忽然微微仰头，吻了上来。

他本能一偏，要躲开。

可耳边，只有慕情压低的嗓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