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听筒那边沉默短暂的一瞬，负责人的语气瞬间沉了下去。

“卧底身份暴露，被迫突围，但人从通讯链路里彻底失联，我们的人正在全力展开搜救，情况未知。”

“……失联。”

梵律低声重复这两个字。

房门被叩响，随从推门走进来。

“少爷，陈爷在外，说恰巧路过，有几句话想和您说。”

梵律挂断电话，随即颔首：“请他进来。”

陈爷浑身带着外面雨水的潮气走了进来，身上还残留码头雨夜的寒气。

“前段时间，在傅沨的码头，我见到过程警官。”

梵律的呼吸骤然一顿，心脏莫名重重往下一沉：“见到谁？”

“程霜。”

两个字落下来，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

梵律整个人僵在原地，脑子里飞快翻涌串联起全部碎片。

警方高度保密、潜伏在夜港，今晚参与收网行动的卧底；

消失得无影无踪，遍寻不到下落的程霜；

陈爷在傅沨的码头撞见她。

无数线索在这一刻轰然扣合在一起。

他之前从来没有往这个方向去想，潜意识里以为她只是在某个地方避世躲藏。

却万万想不到，那个深入虎穴，潜伏在傅沨眼皮底下，拿命在搏这条收网任务的卧底，是程霜。

一股尖锐的心疼猛地攫住胸腔，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光是想象她隐姓埋名，日日如履薄冰，每一步都踩在生死边缘，梵律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手狠狠攥紧，闷痛得几乎喘不上气。

他之前所有的设想全部错得离谱。

梵律顾不上多问，转身大步往外走，心底只剩下翻涌的后怕与揪心。

他甚至不敢细想，此时此刻，她会面对着什么样的处境。

座驾引擎轰鸣，雨夜的柏油路面溅起大片水花，车子一路疾驰，直奔专案组临时秘密监控点。

值守的警员想要上前阻拦，梵律全然无视，径直闯进指挥室。

满屋子工作人员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闯入惊得一怔。

顾局正站在大屏前，盯着不断跳动的信号点位，闻声猛地回过头。

梵律没了往日的冷静和风度，开门见山：“程霜，是不是你们安插在夜港的卧底。”

空气瞬间凝固。

顾局嘴唇抿成一道冷硬的直线，久久沉默。

过了许久，他缓缓点了下头：“你知道了。”

得到确认的一瞬，梵律闭上眼。

他想起慈善晚宴那晚。

漫天寒风，程霜捧着那只暖手宝，笑着说“真该抱紧梵律大腿的，爱不爱的哪有钱重要”。

他知道那是玩笑话，她从来就不是贪慕钱财的人。

可就在此刻，他却无比奢望那句话是真的。

他有钱，他可以把她护在安逸安稳的地方，不必拿血肉之躯，扎进豺狼盘踞的虎穴。

偏偏她选择的是心中的道义与理想。

撕心裂肺的揪痛席卷全身。

“她才只有二十多岁……”他猛地上前一步，一把揪住对方衣领，“你们怎么能让她去做这种牺牲？！”

“梵先生，这是多方权衡之后，能把伤害降到最低的唯一办法，她本人递交的申请，任务之前所有风险，全部如实告知过她。”

梵律往后踉跄半步：“她人在哪里？”

“她回不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