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港南废弃码头，滂沱暴雨无休止冲刷整片堆场。

程霜手里仅剩下那把匕首。

旧伤加新伤，被冷水冲刷，痛感变得麻木又钝重。

钢管擦着程霜的太阳穴扫过，带起一阵凌厉风声。

她矮身沉腰，匕首划破对方手腕，那人吃痛，钢棍脱手。

不等她喘息，两根钢棍同时砸向她的膝盖与后背。

程霜向前踉跄扑出，单膝重重磕进冰冷积水里。

她撑着匕首的刃柄勉强撑起身体，她清楚自己体力正在飞速流失。

傅沨隔着雨帘，静静看完这一轮缠斗。

“程警官，你做到了你该做的，但你有没有想过，你又能换来什么？”

“你的污名不会被公开洗刷，你的牺牲不会有人知道。”

程霜抬眼看向伞下的男人：“我从来不是为了换一个万众称颂的名声才来的。”

“当年你在海外遥控布局，用夜港的渠道走私军火，逼无数普通人卷进你的灰色交易，很多受害者，连为自己发声的机会都没有。”

她顿了顿，左臂无力垂在身侧，右手死死攥紧匕首。

“世人知不知道我无所谓，只要你的犯罪网络被连根拔起，那些被你伤害过的人，可以不必继续活在你的阴影之下，就够了。”

傅沨唇角那点浅淡笑意彻底消失，金丝眼镜后面的眼神冷得像冰。

“所以，明知道结局大概率是死在这里，你还要这样做？”

“从我接下卧底任务那一天，我就做好了回不去的准备。”程霜的目光稳稳锁住傅沨。

“不过傅沨，你也别太笃定今晚的赢家是你，证据已经送出，你的覆灭已经注定。”

“我就算倒在这里，也只是任务的代价，不是你的胜利。”

这句话彻底刺痛了傅沨。

“好，很好。”傅沨缓缓抬起手，语调冰冷，“动手，不用留活口。”

说完，转身离开。

手下得到指令，不再试探周旋，朝着半跪在泥水里的程霜猛扑过来。

钢铁相撞的刺耳脆响、刀刃划破皮肉的闷哼，被漫天暴雨吞没。

又一次被横刀砍中，她重重摔进混着血水的积水坑。

冰冷的雨水瞬间灌满她的口鼻，浑身骨头仿佛都被震得裂开。

匕首脱手滑出去半米远，沉在浑浊的泥水之下。

意识被剧痛撕扯得一阵阵涣散，身体已经再也撑不起反抗的动作。

就在这濒死瞬间，耳边轰鸣的雨声骤然远去。

眼前浮现出多年前那条喧嚣杂乱的老巷。

那时她还只是实习女警，撞见一群混混围堵一个放学的小女孩，她冲上去阻拦。

双拳难敌四手，她撞上玻璃门，震得门框上的风铃哗啦乱响。

还没等她从剧痛和眩晕中缓过神来，身后的门被猛地拉开。

下一秒，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直接攥住她没受伤的那只胳膊，把她整个人提起来。

她一头撞进一片清冽的皂角香气里。

梵律头发微乱，眉眼间还带着未散的慵懒，目光在她流血的胳膊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越过她，扫向巷子里那几个混混。

“吵死了。”

混混头子被他这么一盯，下意识退了一步，嘴里还硬撑着：“你谁啊？少管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