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妈妈去世后，哥哥卖掉了老房子。

搬家那天，他最后一次走进我的卧室。

房间还保持着我离开时的样子。

床边放着妈妈替我准备的拖鞋。

书架上摆着我过去的医学课本。

其中一本书里，还夹着我没有失去双臂时写下的笔记。

哥哥一页页翻过去。

我的字迹工整漂亮。

书页最下面，写着一句话：

“以后一定要当一个很厉害的医生。”

哥哥看了很久，眼泪落在纸上，晕开了字迹。

衣柜最深处，他找到了那条浅灰色围巾。

围巾洗过很多次。

林晚笙留下的血迹已经很淡。

可仔细看，仍旧能看到一小片暗红。

哥哥将围巾抱在怀里，在我的床边坐了一下午。

最后，他只带走了三样东西。

我的照片。

那条围巾。

还有妈妈替我织的红毛衣。

他在墓园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

房间很小，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

每天早上醒来，他会先去买爸爸爱喝的酒、妈妈喜欢的糕点，还有我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橘子。

然后去墓园，将三座墓碑擦得干干净净。

“爸，妈，岁岁，我来了。”

“今天天气挺好，不冷不热。”

“橘子很甜，你们分着吃。”

他就这样，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头发全白了，背也驼了。

走路越来越慢。

可不管刮风下雨，他从未缺席。

墓园管理员换了一拨又一拨，全都认识他。

有人问：

“老苏，你咋不找个老伴儿？”

“一个人过，多孤单。”

哥哥摇摇头。

“我不是一个人。”

“我有家，就在这儿。”

他指向那三座墓碑。

后来，哥哥的身体也垮了。

医生说他心脏不好，腿里还有旧伤，冬天尽量不要出门。

墓园管理员也劝他：

“下雪就别来了。”

“你家里人不会怪你。”

哥哥只是笑了笑。

那是我死后，他极少露出的笑容。

“他们不怪我。”

“可我答应过，要每天来看他们。”

他提前留下了一封信。

里面没有财产安排，也没有多余的话。

只有一句：

“我死以后，把我葬在岁岁旁边。”

那一年的冬天特别冷。

雪连着下了三天。

道路封住，墓园也暂时关闭。

第四天清晨，管理员发现哥哥租住的小屋空了。

桌上放着没有吃完的药。

锅里还温着半碗粥。

而那条浅灰色围巾，已经不见了。

雪地里，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正向墓园方向延伸。

哥哥拄着拐杖，在大雪里走了很久。

摔倒了，就爬起来。

再摔倒，再继续走。

等他终于来到我的墓碑前时，天色已经暗了。

他跪下来，用手套一点一点擦掉我照片上的积雪。

“岁岁。”

“哥来看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