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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那以后，饭桌上永远摆着四副碗筷。

妈妈每天给我盛饭、夹菜。

有时是我喜欢的番茄炒蛋，有时是炖得很软的排骨。

她把最好的一块肉夹进我的碗里，再把椅子稍微拉开。

因为以前我没有双臂，需要给双脚留出更多活动的空间。

等饭菜彻底凉透，她才一言不发地收走。

邻居看不过去，劝她：

“你家岁岁走了，就别摆了。”

“天天这么看着，不是往心口扎刀吗？”

妈妈只是笑。

“她万一回来呢？”

“饿了怎么办？”

爸爸再也没有回国外。

每天早上，他第一件事就是去我的房间。

开窗、通风、整理被子。

桌上的灰尘也会仔细擦掉。

他说，万一岁岁哪天回来，房间得干净。

哥哥则每天很早出门，晚上很晚才回来。

他不敢长时间留在家里。

爸爸一看见他，就会想起我最后那通被挂断的电话。

妈妈虽然没有再骂他，却也很少和他说话。

直到有一天，墓园工作人员打来电话。

哥哥跪在我的墓前，已经整整一夜。

被晨练的人发现时，他浑身湿透，昏倒在墓碑旁边。

送到医院后，医生说他的膝盖骨裂，必须静养。

可他刚醒，就拔掉输液针。

“我要去看岁岁。”

妈妈扬手一巴掌落在他脸上。

“岁岁已经死了！”

“你也想死是不是？”

“你们兄妹俩非要把我逼死才甘心吗？”

哥哥愣住了。

这句话，妈妈也曾在天台上对我说过。

那时的我，是不是也和他一样，觉得活着和死去都成了错误？

哥哥低下头。

第一次没有挣扎着去墓园。

爸爸坐在病床旁，手里握着那个玩具听诊器。

他仍然恨哥哥说过的话。

可沉默很久后，他还是开了口。

“我恨你。”

“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岁岁死前给你打过电话。”

“但你要是也死了，我和你妈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哥哥捂住脸，哭得说不出话。

出院以后，他安静了三天。

第四天清晨，妈妈醒来时，发现哥哥已经不在家。

他拖着打了石膏的腿，又去了墓园。

这一次，他没有跪。

只是坐在我的墓碑旁，一根一根拔掉周围的杂草。

再用袖子，把墓碑擦得能照出人影。

“岁岁。”

“哥不死。”

“哥得替你照顾爸妈。”

“等他们都不在了，哥再来找你。”

回家后，他把自己关进房间三天三夜。

妈妈去敲门，他不应。

爸爸去敲门，他还是不应。

第四天早上，门终于开了。

哥哥的头发白了一半。

眼睛肿得像核桃，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他走到爸妈面前，跪下磕了三个头。

“爸，妈，对不起。”

“我会活着。”

“可我这辈子，都不会原谅自己。”

从那以后，他再也没有笑过。

曾经那个会和我抢遥控器、会揉我头发的哥哥不见了。

他变成了一道沉默的影子。

每天在家、公司和墓园之间来回。

像是在服一场没有期限的刑。